第二道剑光来得太快,周恒刚被从地底逼出,体内土行气机还没来得及重新聚拢,那道灰白剑芒已经越过数百丈山林。不是试探。这一剑比方才正面破剑莲时更快,也更重。
周恒甚至来不及转身。
御灵印先一步震动。搬山已经动了。庞大龟身横移半丈,恰好挡在周恒与剑光之间。
四足落地的瞬间,周围数十丈土石同时下沉,厚重土行妖力沿龟甲纹路一层层升起。第一层,是搬山自身护体灵光。
第二层,是它最熟悉的土甲妖术。第三层,则是这些年周恒替它寻找材料、温养龟甲后才逐渐凝成的玄黄甲光。三层防御叠在一起,像一座突然从山林间隆起的小山。
“退开!”
周恒第一次在御灵印中强行下令,搬山没有退,印记另一端传回来的意念很简单。来不及。下一瞬,剑光到了。
嗤!
最外层土黄灵光没有撑过半息,直接被从中切开。第二层土甲炸成漫天碎光。
搬山龟甲上所有纹路同时亮到刺眼,庞大身体被剑势压得向后滑出十余丈,四足深深犁进山石。它还在撑。金丹剑修站在半空,眼中也掠过一丝意外。
“防得不错。”
话音未落,剑光彻底落下。咔嚓。那道声音并不响。
周恒却听得异常清楚。搬山背上那层陪它走过无数次厮杀的厚重龟甲,从正中央裂开一道白线。
白线迅速向两侧延伸。鲜血顺着甲缝涌出。搬山低沉嘶吼一声,身体却仍没有让开,反而再次向前顶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把原本已经穿透三层防御的剑势彻底耗尽。灰白剑光在距离周恒不足一丈的位置散开。
风压掀起他的长发,没有真正落到身上。周恒怔了一瞬。他与搬山之间的御灵印,正在迅速变淡。
“搬山……”
龟兽缓缓偏过头,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恐惧。也没有什么悲壮的意念。
只是像过去无数次守在洞府门前、伏在阵外、挡在主人身边时一样,安静得近乎理所当然。随后,庞大龟身失去支撑。
轰然倒下,御灵印断了,周恒识海像被人硬生生扯断一根绳索,神魂猛地一痛,这不是灵兽袋里少了一头妖兽。不是一件灵器碎了。是那道陪了他几十年的心神联系,忽然没了。
周恒站在原地,没有动。半空的灰衣剑修却已经抬起手。
“能替主人挡金丹一剑。”
“这头龟倒算忠心。”
这句话像一根针,把周恒从那一瞬空白里刺醒。他猛然抬头。眼神冷得让灰衣剑修都微微一顿。
可周恒没有冲上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双方差距。现在冲过去,只会让搬山这一剑白挡。
“金雷!”
暗金雷光从高空轰然落下。不是攻击灰衣剑修,而是砸在双方之间的山岭上。
大片古树被雷霆点燃,烟尘与电光同时冲起,幻璃银瞳也在这一刻彻底张开。周围山林骤然出现十几个周恒。有的向东。
有的向西,有的甚至折返冲向半空剑修。周恒本人却一把抓住搬山尸身。储物戒灵光一闪。
庞大龟身被收入其中,他没有把搬山留下。哪怕只是一具尸体。随后土行气机重新聚来。五行遁!
周恒没入山腹。
这一次,他没有再沿直线逃。先向南
遁出数里,再突然折向西北,随后从一处裸露金铁矿脉中强行换成金行遁法,整个人化作一缕淡金气息从山壁另一侧钻出。上品飞舟已经在远处等着。
周恒踏上舟身的一刻,阵纹全开,飞舟化作乌青长虹冲向天边。身后。十几个幻影被灰白剑光逐一斩碎。
灰衣剑修站在空中,看了一眼周恒消失方向,又低头看向搬山方才倒下的位置。地面留下大片龟血。尸体却不见了。
“还知道收尸。”
他淡淡说了一句,随后目光重新变冷,方才周恒那一瞬的眼神,他看见了。恨意极重。却没有失智。
一个筑基修士,在御兽替自己死后仍能立刻压下情绪继续逃,反而比冲上来拼命更难对付。
灰衣剑修并指成剑。
一道淡淡剑意在指尖凝聚,方才几剑虽然没有真正斩中周恒要害,却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玄天一脉的剑气,同源剑元之间,自有感应。距离远了会淡。却不是那么容易彻底抹掉。
“跑吧。”
灰衣剑修抬头。“本座倒想看看。”
“你还能让几头御兽替你死。”
剑光再起,周恒没有听见这句话。他已经借土行气机冲出数十里,识海里却仍反复闪过搬山倒下前那一眼。搬山平日最少闹腾。
金雷会争灵肉,幻璃会闹脾气,只有它多数时候安静趴着。洞府外守阵的是它,猎杀妖兽时顶在最前面的也是它。
当年收服搬山时,周恒看中的本就是这头玄龟的防御。几十年下来,这种“能挡”
渐渐变成一种习惯。
遇到危险,他下意识会让搬山守后路;布阵时,也习惯把最沉的一角交给它。久而久之,甚至忘了再厚的龟甲也会裂。
今天裂了。周恒握住飞舟阵盘,指节一点点发白,却没有让情绪冲进御灵印。
金雷和幻璃还活着。主人若先乱,两兽只会更乱。
“继续按原来分工。”
“金雷只看后方,不许近身。”
“幻璃护住神魂,不要硬撑大幻术。”
两道回应同时传来。只是过去总有第三道沉稳意念跟在后面。这一次没有。
周恒沉默半息,继续催动飞舟,乌青舟身贴着山谷向前疾掠,风声灌满耳畔。他知道搬山真正替自己挡下的,从来不只是一剑。是这一段还能继续逃的时间。
飞舟冲出山谷以后,周恒还是忍不住以神识探进储物戒一次。搬山尸体太大,几乎占去一片空处。他没有来得及清理血迹,也没有用寒玉封存,只匆匆施了两道锁灵禁制。
这种处理对二阶圆满妖兽尸身远远不够。可只要自己活着,后面便能补。周恒收回神识。
“等我。”
声音没人听见。飞舟继续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