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儿女的爱恨情仇

南方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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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遭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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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抓到这里的人都是坏人。至于是小坏、中坏、大坏,那要待审讯后才能定论。

这个人坏到什么程度,这要看负责审讯的纠察队员当时的心情,还要看被抓进来的人,老实交待的态度。

“谁是你的同志?光看你的长相,我怎么晓得你是不是坏蛋?你以为我们都是一些吃粮不管事的猪?”

虭螂冷笑着,拣起被矮冬瓜刚才扔在地上的那根皮带,朝凡永祥身上狠狠地抽了两下:

“我让你跑。害得我们头儿累得半死。”

大腿上立即泛起两道红杠,凡永祥疼得叫了起来:

“哎哟。说要文斗不要武斗,你凭什么要打人?我可是人民群众哎。你们不要动手打人,你们要问什么,我老实交待还不行吗?”

经过上次专案组的历练,凡永祥晓得:吃软,认怂,装傻,是一个聪明男人保护自己的有效手段。

上次在仙女庙专案组提审他时,那些办案的人上来就给他一个下马威。他觉得自己是无辜的,所以刑具打在身上时,他没有求饶,而是咬紧牙关充硬汉——结果惹恼了施刑者,下手更狠更毒。

后来,听关在隔壁牢房里的犯人讲:这些人喜欢看到手下囚犯鬼哭狼嚎的场景,觉得自己有伟大的成就感。听到犯人苦苦的求饶、凄惨的喊叫,如同炒菜锅里撒了把味精,十分吊鲜头。

有经验的人,打得轻,喊得重。

一是通过喊叫,分散身上的疼痛感;二是一声高于一声、一声紧于一声的喊叫,会让施刑者心里舒坦起来,从而产生一丝怜悯之心,手下留情。

中国人祟尚英雄情怀。

尤其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生。结果瓦碎玉梵。

还有另一种英雄情怀。

不与弱者论高低,要与强者过招争第一。人家哭都哭了、饶都求了,你再不放人家一码,也就显得自己是小人了,缺乏大人大量。人家都先怂了、小人都做了,你大人再较劲,也激发不起自己的斗志——打打都会觉得腰酸背痛,没了兴趣。

在这种心思下,于是,被打者巧妙地躲过了皮肉之苦。

在仙女庙专案组时,自己就不晓得这个奥秘,死扛硬扛,结果皮肉吃了大亏。要不是遇上曹二橹一家人的悉心治疗,那个伤到今天也不一定能痊愈。

现在凡永祥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充斥整个屋子。他学乖了:不想充当脸面上的英雄好汉,现在只图身上能够少挨一些疼痛。

“别打了,我冤枉啊。我是好人啊。”

“打的就是你这号人。我一看你这双烧灰脚,就晓得你不是一个弄船佬。”虭螂说,“五趾并拢,脚趾尖尖的,你在船上站都站不稳,还撑什么篙啊?”

安徽也有水网地带,弄船的人比较多,所以虭螂对船民的生活习性是比较了解的。

要辨别一个男人是不是弄船走水的人,别的不用多看,只要看他的那双脚就晓得了。

船上的人为了劳作方便,常年是光着脚板在舱板上走动的,所以他们的脚与陆地上人的脚有着明显的区别。

船上人的五个脚趾头像平常人张开的巴掌,根根不靠。只有这个样子,踩在舱板上才能够用得上力,风浪中才立得稳,并以此支撑倾斜用力撑篙的上身。

天长日久,脚板底上会长满又厚又硬的老茧。由于常年不穿带跟的鞋,脚后跟上都有着很深的,黑色的裂口。

虭螂用眼睛藐视了一下凡永祥那平滑的小腿肚子,觉得更不像一个常年在水上弄船的人。

弄船的男人,腿肚子是比一般男人粗壮的,上面爬满突爆的青筋;再加上风吹雨淋,肌肤黝黑,常年顶篙的胸部肌肉都结成了茧块,油光闪亮。

面前这个男人,一身白肉,腿脚光滑。怎么看,虭螂都觉得这个男人不像个弄船汉。

“看你这身细皮白肉的,哪里经过风吹雨淋?胸脯上肌肉有点,但不板实。你这两条腿,一双脚,就更不要说了,一看就是岸上跑的旱鸭子。”

他把凡永祥拽到屋子中央,一把扯下他的裤头:

“再看你这个往上翘的屁股,就不是船上的人。船上的人,平时用力撑篙时,是要弯腰曲腿,身子前倾,屁股后蹲,天长日久,所以屁股都是往下坠的……”

说到这儿,坐在一旁喝茶的矮冬瓜突然想起了什么。

“虭螂,再仔仔细细地搜一遍,看看他拉屎的地方,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你忘啦,上一回有个从云南来的女人,把罂粟果子藏在私密处,我们差点被糊弄过去。”

“想起来了,是你扒了那个女人的屁眼洞洞,查出了毒品。你立了功,才当上现在的小队长。对了,你还没请过客哩!真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虭螂说着走到凡永祥身边:

“趴下,把屁股撅起来。给老子一个立功的机会,争取也弄个小队长干干。”

一听说要扒他的拉屎的地方,凡永祥急忙把后身紧贴在墙壁上说:

“你们这是侵犯人权!我那里没有藏什么东西!”

“你说没有藏东西,我就信啦?”

虭螂一把抓住凡永祥的后领,往屋子中央牵。见凡永祥不肯下跪,于是朝两个后腿弯各踢一脚。

“扑通”一声,凡永祥跪在了地上。

“两位大哥,我身上确实没有藏什么东西。要是藏了东西,我让你们把我这根手指头剁下来。”

“真金不怕火来烧。要是你心里没有鬼,为什么要躲躲闪闪的?你应该早就把身子转过来,让我们进行例行的革命检查了。你们这些阶级敌人,就是喜欢负隅顽抗。”

矮冬瓜说着,薅住凡永祥的头发,用力把他的头往地上摁:

“老实点。态度端正点,省得自找苦吃。”

趴在地上的凡永祥,不情愿地伏下了身子。

矮冬瓜抬起一只脚,勾起凡永祥的屁股。

“虭螂,找个东西,伸进去好好地掏一下。”

虭螂找来一根筷子,在凡永祥那里拨拉着,企图找出他身上暗藏的罪证。

异物突然入侵了那里,让凡永祥浑身的神经肌肉不由地紧绷起来。

筷子在那里掏进掏出的,搅得凡永祥周身汗珠如雨,五脏六腑都像被人捅成了筛子眼。

“头儿,这个家伙那个地方紧实,好像没有被训练过,藏不住什么东西。他妈的,害得老子一手脏。”

虭螂说着把那根筷子在凡永祥身上抹了抹。

“让你们臭味相投。”

……

男子被人羞辱,是有临界线或爆发点的。

对一个男人的语言羞辱,你只要不骂到他的老娘亲,不想惹事的男人,一般会忍着让着你。

一旦骂到老娘身上,无论哪个男人,断然会撕掉脸面、拼上性命。你骂我的娘,我骂你的娘,骂声一个比着一声高。边骂边遣词造句,直骂到一个男人闭口认输为止。

所以“他妈的”三个字,成了国骂。

之所以成为国骂,比起那些惊心动魄的骂语,主要是这三个字太普通了,是人都会来上一句。

现在,凡永祥觉得自己和老娘,都被这两个毫不相干的男人羞辱了,等于在老虎头上拍苍蝇。

于是,他忍让的临界线过去了,反抗的爆发点来临了。

他頋不上裸露的下体,从地上突然跳了起来,抬起脚朝矮冬瓜踢去。

都是你矮冬瓜这个臭小子出的坏主意,不仅让老子丢了男人的脸,还让自己那里痛疼难挨。

“你们算什么东西,要这样作贱老子?我们船上的人也是工人阶级一份子哎。下次到了我们地界上,老子不剥了你们的皮,我他妈的不是人。”

没想到矮冬瓜闪得快,凡永祥的脚头也高了一点,结果瘦高个子虭螂的裤裆重重地挨了一脚。

在凡永祥的怒骂声中,虭螂捂着被踢的地方,蹲在地上,嗷嗷地叫唤。

矮冬瓜一拍桌子:

“冲你这两句话,我相信你不是坏人。不过你敢踢我的革命战友,就晓得你也不是什么正经好人,也是一个不肯服输的种——所以我不能轻易地放过你。”

“再说,你胆敢把单位开的介绍信揣在腿裆,那个骚臭骚臭的地方。你是安的什么心?你没看见介绍信上,有伟人的头像,还有“为人民服务”的语录?”

“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在此之前,你可能不是坏人,现在就这介绍信放的地方,给你一个现行反革命分子的罪,也不为过。”

一听说要上纲到政治问题,凡永祥浑身起鸡皮疙瘩。

在仙女庙的专案组,他还没有分清东南西北,就被人蒙着头,按在条凳上挨了一顿棍棒,打得他屁股大腿顿时失去知觉。

据说是这顿棍棒叫“威风棒”。是从古代衙役上堂流传下来的,是为了给堂审犯人一个下马威,在往后的审讯中产生惧怕心理,能够一五一十彻底交代罪行。

上次挨的威风棒,现在的新叫法是“革命锣鼓”。

棍棒打在皮肉上,噼噼啪啪的声响,与嘴里的喊叫声,混杂在一起,有人兴奋不已,有人胆战心惊。

“革命锣鼓”一词,应运而生。

此时,凡永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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