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北墙四号段的维修梯还没放下来,增援队已经到了。
来的是北线二号站的一支巡防班。领队方骁三境中期,个子不高,背着一柄宽刃长刀。下车第一件事,他却没有找赵澄,而是走向昨晚救回来的两名检修员。
“都能走路?”
小严脚踝裹着绷带,连忙点头:“能。就是得慢点。”
“那就好。”方骁把一袋早饭放到他们面前,“我那边的人听说你们挂在墙外一晚上,非让我带点热的过来。”
林川闻到包子香气,探头问:“方队,还有没有多的?”
“有。”方骁看了眼他缠着纱布的手,“先把手养好,干起活来请你吃一笼。”
“怎么人人都欠我一顿饭?”林川嘀咕。
李超笑着碰了碰他的胳膊:“你先把昨天欠我的鸡腿还了。”
“你这账还记着呢?”
两人正拌嘴,赵澄已将北墙外侧的地形投上墙面。昨夜裂爪兽沿着外墙找了一圈,离开时往西北坡去了。那里有条废弃采石沟,沟底空旷,与驻防站的补给路隔着一道岩脊。
“今天要把它赶出警戒带。”赵澄说道,“不是见了它就杀。先封住返回北墙的两条近路,再由前沿组压迫它往采石沟退。它若硬闯,才由三境队员接战。”
方骁看完地图,抬头问:“外围拦截范围有多远?”
“外墙起算八百米。检修人员今天全部回内侧,不许留在坡上。”
“好。声音驱离器让正式队员操作,学生只做监测和后方协防。”
李超坐在观察台,右手还有些肿,右腿能走,却不能爆发。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位置,只是听见“学生只做后方协防”,心里仍有一丝遗憾。
苏晚将一张新地图递过来:“我去五号墙段核对回撤路线。你守四号段画面,咱们各盯一边。要是信号断了,先报最后一次确认的位置。”
“这么信任我?”
“当然。”苏晚笑了笑,“你现在不会一看见红点就往外跑,值得信任。”
“后半句可以省了。”
上午九点,两组巡防兵从北墙侧门出发。
赵澄和方骁一左一右占住坡口,周彻持备用短盾守在内侧退路。林川不在前面,他和唐梨负责检查警戒带后方是否还有维修人员滞留。
第一声驱离警报响起时,裂爪兽正在半山的石台上伏着。
它抬起头,背甲缓缓张开。第二声警报从另一侧响起,它便朝声音来源低吼,前爪狠狠拍碎一块岩石。
“这玩意儿听着怎么更生气了?”林川在频道里问。
“所以不能只靠警报。”赵澄说,“方骁,按计划压住东侧。别让它摸到维修梯。”
方骁沿高坡上前,长刀贴着石面横切,在裂爪兽前方划出一道浅沟。他没有出全力,兽却立即转向,前爪在沟边顿了一下。
赵澄从另一边接近。两名三境武者没有抢着击杀,而是轮流封住它想返回外墙的方向。
裂爪兽第三次扑击时,方骁的刀身被骨爪压得几乎贴上胸口。赵澄斜斜插入,两人短暂交换位置,才把兽爪挡开。方骁退出两步,甩了甩震麻的手指。
“我在前头顶,老赵,你守它回墙那面!”
“知道。别贪刀!”
裂爪兽几次扑击,都被迫改变落点。它咆哮着后退,终于向采石沟方向移动。
【目标距北墙:六百一十米。】
【七百二十米。】
观察台响起短促的提示,林川兴奋地喊:“要出警戒带了!”
“还早。”唐梨望向对面的陡坡,“前头那段路越来越窄,它未必肯往下走。”
她说得没错。
裂爪兽来到采石沟入口,忽然停住。那里有一条横贯坡面的细石梁,下面是陡直的落差。巨兽嗅了嗅,竟转身冲向左侧岩坡。
那条坡连着五号墙段的旧检修道!
“它回头了!”李超按下通讯,“方队,左侧那条旧道能直接通到五号墙段,别让它过去!”
方骁已看见兽影,猛地提刀抢上。刀锋与骨爪相撞,巨兽被逼退半步,方骁也闷哼一声,靴底在石面上擦出两道痕迹。
“劲还真大。”他低声骂了一句。
裂爪兽第二次扑来时,赵澄赶到侧翼,一刀劈中它前肢甲缝,逼得它松开方骁的刀。
可巨兽没有往采石沟退,反而猛撞旁边的岩壁。一块巨石滚下,正好挡住两人追击的道路。
观察台上,李超看见五号墙段的警戒信号突然闪了一下。
“苏晚,五号段有人吗?”
“我们已经回内侧,只剩墙外一台自动维护车。”苏晚迅速回答,“但它旁边的旧检修门还开着,维修组刚才没来得及锁!”
李超心头一紧。
门虽然只通向外墙的设备夹层,后面却接着值班通道。裂爪兽一旦闯到门前,谁也不敢保证它能不能把防护门撞坏。
“唐梨学姐,你们离检修门近,能不能从内侧关闭?”
“我正赶过去!”
林川跟着唐梨跑进值班通道。旧门的远程关闭钮亮着黄灯,按下去却只发出几声空响。
“卡住了!”林川急道。
唐梨试着转动手动绞盘,发现外侧门框已被落石挤歪,锁舌根本对不上。
“别强锁。”李超从维修画面里看见了,“先把里面那道隔离闸落下。两道门之间没人,能先封住通道。”
唐梨立即拉下红色手柄。
沉重的隔离闸缓缓落地,显示屏上亮起绿灯。
【五号段内侧通道:隔离完成。】
林川靠着墙喘了口气:“差点又得爬梯子去救人。”
“先别松劲。”苏晚的声音传来,“裂爪兽还在往这边走。”
李超切回外侧镜头。
方骁从碎石堆后跃出,长刀斜斜落在巨兽的左前爪上。赵澄同时赶到,两人合力把它逼离检修道。
这一次,裂爪兽没有再硬闯。它转头朝北侧山梁跑去,几步便越过原本的警戒带。
【目标距北墙:九百三十米。】
赵澄没有下令追。观察员确认周边没有其他人员,方骁才收起长刀,扶着膝盖喘了口气。
“驱出去了。”林川在频道里说。
“暂时。”赵澄答,“它还在山梁上,今晚完全可能回来。”
不过趁着这段空当,维修组已经把五号墙外的旧支线彻底拆离,隔离闸也加上机械锁。即使异兽再次寻着气味靠近,墙内不必再为一扇没锁好的检修门担惊受怕。
苏晚调出北坡的连续影像,忽然发现裂爪兽并没有朝远处荒野跑。它绕过石梁后,在同一片岩台上转了几圈,又伏了下来。
“赵队,它没有继续远离。”她说道,“那地方是北坡最高的落脚点,正好能俯看四号和五号墙段。”
方骁接过影像,看了两眼:“它不喜欢下采石沟。我们要想让它彻底离开,光在墙边赶不行,得把那条石梁另一端的退路也查清楚。”
赵澄点头,先让各组清点人员。没有人受伤,外侧维修区已经封闭,北墙警戒带暂时恢复安全。
“今晚守住它的方位。”赵澄对方骁说,“明早把石梁背后的地形查清,我们再决定在哪儿接战。不能让它在墙外来回转,一直拖着巡防兵。”
方骁应了一声:“找块远离道路和人员的空地。到了那儿,该打的仗就得打。”
李超望着山梁上那道灰黑色身影,缓缓松开拳头。今天他们守住了墙。下一次,就得在墙外把威胁真正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