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北线驻防站的探照灯忽然转向北坡。
李超用左手夹面条,筷子一滑,面又掉回碗里。
“你这手再练两天,连吃饭都能练出新功法。”林川端着夜宵坐下。
“叫《筷子不听使唤》。”李超叹气,“你要不要学?”
林川刚笑出声,外墙方向便传来三声短促的警戒哨。
两人同时抬头。
终端亮起新通知:
【北墙四号段,发现大型异兽。外勤人员就近避险。】
“还真来了。”林川把碗往桌上一放。
赵澄的声音接入通讯:“林川,来北墙值守点。李超,你留在内侧步道,别上外墙边缘。”
“收到。”
李超右腿仍疼,慢慢走到值守点,苏晚已将外墙画面投到屏幕上。
裂爪兽伏在坡下,背甲厚重。它没有撞墙,只沿墙根慢慢走,不时嗅着石缝。
“蓝光已经封住,它还找什么?”林川问。
“先别猜。”赵澄抬手示意安静,“墙外还有两名检修员没回来。”
画面里,四号段下方的维护平台上挤着两个检修员,一人扶着栏杆,另一人蹲在地上。
唐梨立刻拿出人员册:“他们傍晚去换外侧警戒器,撤回时升降梯被落石卡住。按计划,巡逻队会从五号门接人,没想到兽先到了。”
“梯子还能用吗?”李超问。
“钢索松了,升降笼卡在半空。”苏晚放大画面,“外侧检修梯也被石头压断了一段。”
裂爪兽忽然抬头,朝平台的方向低吼。两名检修员贴着墙,一动也不敢动。
“我带人从五号门出去。”周彻扣紧短盾。
赵澄摇头:“那段门外没有遮挡,你从地面跑过去,它能先撞上你。上方还有备用吊篮,从墙顶放下去接人。”
林川立刻问:“吊篮能装两个?”
“一次一个。铁架和限载早上检查过。”唐梨说,“先把受伤那个吊上来,再接另一个。”
“那我负责绞盘。”林川已经往外走。
“你右臂也有伤。”唐梨叫住他。
“左手好着呢。我不是抢着上去打架,是帮着拉绳。”
赵澄看了他一眼:“跟老余操作,所有动作听他口令。”
墙顶的风大得吓人。老余把绞盘固定到预留锚点,林川和两名驻防兵守在旁边,唐梨负责跟平台上的人通话。
“下面能听见吗?”她喊。
“能!”检修员声音发颤,“小严的脚崴了,站不起来!”
“别站。先坐稳,我把吊篮放到你们左边。”
吊篮降到离平台两米时,裂爪兽突然撞向石壁。
轰!
墙顶的绞盘架轻轻一晃,林川下意识握紧把手。
“停机!先锁住!”老余喊。
唐梨按住通讯器:“大家别抢。我们还没到危险载荷。”
李超在内侧屏幕前发现,裂爪兽撞的并非人所在的平台。它一直在墙根一段老旧的金属盖板附近徘徊。
“苏晚,看四号段的供能布线。”
苏晚翻出维护图,脸色一变:“墙根有条埋地备用源能线,给外侧警戒器供电。昨天为了恢复探测,重新接通过。”
“它闻着这条线来的。”
“可能。”苏晚马上联系外墙控制室,“可以先隔离四号段外侧支线,内墙探照灯走独立供电,不会一起熄。”
赵澄听完,迅速确认了内侧监控和通信仍有备用供能,才批准切断外侧支线。
墙根那排微蓝色指示点接连暗下去。
裂爪兽停住,低头嗅了嗅,果然退开两步,却没有就此离开。
“机会来了。”唐梨说,“老余,继续放篮。”
第一个检修员把受伤的小严扶进吊篮,自己半跪着替他扣紧锁带。
“我等下一趟,先带他上去!”
“放心,接完他就接你。”唐梨回答。
林川盯着绞盘刻度,一圈圈转动把手。吊篮升到半墙高,小严突然抓紧扶栏:“那头兽在往这边看!”
石坡上,裂爪兽已经掉头。它不再找墙根的线路,反而盯住晃动的吊篮。
“别看它!”林川冲下面喊,“看头顶,我拉你上来!”
赵澄站在外墙的防护台上,拔刀迎向那头巨兽。裂爪兽刚踏上较高的岩台,他便用一记斜斩逼它停步,随即后撤到墙体能保护的位置。
巨兽的爪子拍在岩台边缘,碎石噼里啪啦落下。
林川手臂发酸,仍稳稳转动。老余瞥了眼刻度:“再三圈。慢,不要猛拽!”
“一圈,两圈……三圈!”
吊篮越过墙沿,小严被两名驻防兵接进内侧。医务员立刻推轮椅上前。
【第一名检修员:撤离成功。】
唐梨已经重新放下吊篮。
可平台上那名检修员突然停住了。他低头看着脚边,脸色发白。
“怎么了?”唐梨问。
“固定吊篮的旧护栏松了!”他喊,“我一松手,平台边缘可能会塌!”
李超放大画面。护栏底座已被砸裂,那人稍一转身,落脚处就可能塌陷。
“先别踩吊篮。”李超在频道里说,“你左手边有墙上的检修环,先把安全绳扣过去。扣好了,再慢慢挪。”
“我看见了!”那人颤着手去够铁环。
裂爪兽却在这时猛地扑向岩台,赵澄的刀锋被一爪震开,整个人倒退半步。
周彻举盾从侧面顶住兽爪,盾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赵,我们最多守一小会儿!”
“够了,先救人!”
李超不由自主攥拳,右手的伤处立刻抽痛。他咬牙松开,盯紧屏幕。
检修员终于将安全扣挂上铁环,借着绳子稳住重心,跨进吊篮。
“扣好了!可以拉!”
“收到!”
林川猛地抬头,正要加快,老余一把压住他的手。
“照额定速度。救人不是跟兽比谁快!”
吊篮平稳升起。周彻和赵澄边挡边退,始终没让裂爪兽靠近平台下方。
第二名检修员越过墙沿时,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他抓住唐梨的袖子,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以为今晚回不来了。”
“回来了。”唐梨扶住他,“先喝口水,别急着说话。”
【第二名检修员:撤离成功。】
赵澄下令收队,墙顶压制组以防护弩牵制裂爪兽,周彻退回安全台。巨兽徘徊片刻,沿北坡退去。
林川松开绞盘把手,手掌磨出一片新红印。他抬头看向李超,笑得有点勉强:“今儿连刀都没拔,倒比砍狼还累。”
“你刚才要是图快猛拉,小严怕是得在半空转圈。”李超说。
“知道,老余骂得我耳朵都热了。”
老余在旁边听见,咧嘴笑:“能记住就行。明天你来给我擦绞盘。”
“又有活?”林川哀号。
众人终于笑了出来。
苏晚走到李超旁边,把四号段的电路图递给他:“外侧支线已经隔离,墙内正常。但它今晚沿着墙根找了一遍,说明之前那条路不止乱石谷和黑石沟。”
李超看向外墙下方。裂爪兽退远了,却仍在北坡的阴影里活动。
“今天人救回来了。”他说,“可它还知道怎么摸到墙边。”
赵澄接过图:“今晚封闭四号段外侧检修区。明天增援到齐,我们主动把它驱出墙外警戒带,不能一直等它找上门。”
李超看见两名检修员被医务员搀进值班室,才慢慢放松肩背。
今晚他们没打倒那头三境异兽,却把墙外的人都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