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李清禾背对着李超，右手还搭在水龙头上。
“什么碑？”
“秘境里的碑。”
李超盯着她。
“黑色的，或者残缺的。”
李清禾沉默了两秒，重新打开水龙头。
“没有。”
“你停顿了。”
“我在想你今天是不是被老师打傻了。”
“姐。”
“真没有。”
李清禾把洗好的菜扔进篮子，转过身。
“秘境报告你看过，现场照片你也看过。废墟、异兽、地下洞穴，就这些。”
李超没有追问。
姐姐在撒谎。
以前他只是怀疑。
现在几乎可以确定。
因为就在李清禾说“没有”的时候，她右臂上的文字突然轻轻闪了一下。
【契约状态：执行中】
最下面，竟又多出了一行。
【信息封锁条款：已生效】
李超眼神微凝。
信息封锁？
所以姐姐不是不想说。
有可能是——
不能说。
他将注意力集中过去。
果然，熟悉的提示再次出现。
【是否删除“信息封锁条款”？】
删！
【权限不足。】
依旧是四个鲜红的字。
李超没有再尝试。
他看了一眼菜篮，又看向姐姐的右臂。刚才那句“你停顿了”，问得有些急了。
“我回房了。”
“饭呢？”
“不饿。”
话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确实一点胃口都没有。
“模拟考怎么样？”
李超脚步一顿。
“还行。”
李清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几叠？”
“六叠。”
“哦，六……”
李清禾表情突然僵住。
“多少？”
李超已经关上了房门。
几秒后。
门外传来一声：
“李超！”
……
书桌上摆着三本教材。
《基础炼体术》。
《叠浪劲》。
《疾风步》。
李超先翻开《叠浪劲》。
那些灰色文字再次出现。
【武学：叠浪劲】
【限制二：连续施展三次后进入气血疲劳状态】
【限制三：气血低于80者，第二叠失败概率增加】
第一条已经彻底消失。
不是暂时屏蔽。
是真没了。
李超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限制。
然后翻开《疾风步》。
这门武学他只学过理论，没有真正练成。
视线停留片刻。
什么都没出现。
李超皱眉。
又换成《基础炼体术》。
灰色文字浮现。
【武学：基础炼体术】
【作用：通过十二组动作配合呼吸法强化体魄】
【限制一：每日完整修炼不得超过三次】
【限制二：连续修炼后至少间隔六小时】
【限制三：十八岁后修炼效率下降37%】
李超眼睛亮了。
他小学就开始练基础炼体术。
所以能看见。
而《疾风步》只学过理论，没有真正掌握，所以看不见。
“必须自己会？”
李超低声自语。
他把注意力放到第一条。
【是否删除该限制？】
提示出现。
李超却没有立刻动。
下午的六叠已经证明一件事。
删掉限制，不代表身体没有极限。
《叠浪劲》原本只能三叠。
限制删掉以后，他确实能打第四、第五甚至第六叠。
可第六叠时，手臂照样差点撑不住。
也就是说——
他删掉的是“不能”。
不是“代价”。
李超又将注意力放到“作用”一栏。
【通过十二组动作配合呼吸法强化体魄】
他尝试着想：
把“强化体魄”改成“瞬间提升十倍体魄”。
没有任何反应。
再试。
删除十二组动作？
没有反应。
只有当视线落到明确标注为“限制”的三行文字时，才会出现删除提示。
李超在纸上继续写。
一，只能删除限制。
二，不能修改效果。
三，删除限制后，真实身体仍然需要承担后果。
他想了想，又添上一条。
四，只有真正掌握的武学才能看见限制。
至于一门武学能删几条……
李超看向《基础炼体术》。
他没有动。
这个问题现在还不能乱试。
如果每门武学只能删一次，随便浪费在基础炼体术上就太蠢了。
他重新拿起《叠浪劲》。
视线停在第二条上。
【限制二：连续施展三次后进入气血疲劳状态】
提示没有出现。
李超等了足足十秒。
依旧没有。
他明白了。
一门武学，至少目前——
只能删一条。
第五条确认。
李超放下笔。
五条规则。
已经足够说明，他得到的不是一个可以随便修改世界的许愿能力。
更像某种权限。
有限。
但极其离谱。
他目光重新落到纸上的“权限”两个字上。
姐姐身上的条款无法删除。
为什么？
自己的《叠浪劲》可以。
李清禾不行。
区别在哪里？
李超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拿着《基础炼体术》走出房间。
李清禾正在餐桌前吃饭，看见他出来，冷笑一声。
“六叠是吧？”
李超把教材放到她面前。
“姐，你练过这个吗？”
李清禾一愣。
“废话。”
“所有武科生都练过。”
“你看一下。”
“看什么？”
“随便看。”
李清禾像看神经病一样翻开书。
“十二式基础炼体术，全国小学武道课内容。”
“怎么了？”
“你能看到别的东西吗？”
“什么别的？”
“比如……限制。”
李清禾皱起眉。
“李超，你到底想说什么？”
果然。
她看不见。
李超合上书，又看向姐姐右臂。
【武契状态：执行中】
【契债累计：73%】
【回收条款：已激活】
这些字的排列方式、颜色，甚至“限制”与“条款”出现时产生的细微波动——
和功法上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
李超忽然问：
“姐，武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秘境回来一个多月。”
“最开始在哪？”
李清禾指了指右手掌心。
“这里。”
“当时医生怎么说？”
“高浓度源能侵蚀。”
“其他人呢？”
李清禾筷子停住。
“什么其他人？”
“和你一起从秘境出来的五个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有两个后来也出现了武蚀。”
李超眼神一凝。
“另外三个？”
“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调走了。”
“去哪？”
“保密单位。”
李超看着她。
李清禾明显不愿继续谈。
就在这时。
她右臂上的【信息封锁条款】再次亮了一下。
李超突然明白。
不是姐姐故意对他隐瞒全部真相。
至少有一部分东西，连她自己都可能无法正常说出口。
他低头看向教材。
又看向姐姐。
一种荒谬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如果武学上的那些文字是“限制”。
姐姐身上的则叫“条款”。
那所谓武蚀……
真的只是病吗？
李超拿出手机，搜索：
武蚀。
首页第一条，是东夏武道医学协会的官方解释。
【武蚀：高阶源能长期侵入人体后产生的不可逆武道病变，目前尚无明确治愈方式。】
李超继续往下翻。
一张武蚀患者的医学扫描图出现在屏幕上。
黑色纹路密密麻麻。
他盯着照片。
几秒后。
屏幕上的照片旁边，竟然缓缓浮现出一行灰字。
【无法读取。】
李超一怔。
照片不行。
必须接触本人？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新闻底部的一句话。
【现行武道医学认为，武蚀最早记录于镇武碑降临后的第七年。】
李超手指停住。
镇武碑降临以后。
才出现武蚀。
他抬起头。
客厅墙上挂着一幅东夏地图。
十二座镇武碑的位置，被教材印成了所有武科生都熟悉的红点。
全人类的第一批武学——
来自镇武碑。
武蚀——
也是在镇武碑出现后才有。
而现在。
功法和姐姐身体里，出现了同一种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
李超沉默良久。
随后低头，在纸上写下了今天最后一句话。
武蚀可能不是病。
笔尖停顿。
他又在后面补了四个字。
是某种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