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实验室。
沃兹尼亚克胖胖的身子挤在工作台前，工程主板已经插上了示波器和测试工装，一块字符显示屏接在视频输出口。
他的头发比林超上次见的时候更蓬松，胡子也没刮，可上手的那一刻，整个人精神多了。
通电。
屏幕亮起，一行行自检字符滚动。
沃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测试指令。
第一组，整数运算吞吐。
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沃兹盯着看了五秒，转过头。
“谁校准过这台机器？这读数不对。”
“读数没问题。”阿文站在一旁，“再跑。”
第二组，寻址测试。
第三组，中断响应。
沃兹尼亚克的手开始抖。
他抓起一把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一行一行地过。
“总线是三十二位……三十二位！”
他猛地直起身，不可思议地喊道。
“摩罗罗拉的还是十六位外部总线！
这东西的运算吞吐是它的四倍，四倍啊！”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实验室里转了两圈。
“还有这个指令集！精简得吓人！
每一条指令一个周期内完成，没有任何冗余编码，这是谁设计的？
这是天才的手笔！我们的指令表臃肿得像本电话簿，人家这个，教科书，可以直接当教科书！”
乔布斯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
第四组测试，图形渲染。
屏幕上，一组复杂的几何图形开始实时演算、旋转、缩放。
没有卡顿。没有闪烁。
在这个年代，任何一台微机做这种运算，都会卡成幻灯片。
屏幕上的图形转得行云流水。
乔布斯俯下身，凑到屏幕前，鼻尖离玻璃罩不到一尺。
“用它跑丽莎的界面。”
他哑着嗓子说道。
沃兹敲了几行指令，把丽莎项目的演示程序转译后灌了进去。
桌面图标、窗口、菜单，一帧帧流畅地铺出来。
那是乔布斯梦了三年的东西，在上跑起来只有三帧，在这块板子上，跑得丝般顺滑。
乔布斯慢慢直起身。
他转过身，面对林超，郑重地说道。
“林。这款芯片，独家授权给苹果。”
全部产能，我们包下来。
你开个价。十倍于的价格，我们也买。
这东西到了我们手里，一年之内，艾比姆的pc就死定了。”
会议室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林超摇头。
“没有独家。
龙腾一号会卖给所有付得起钱的厂商。
苹果没有资格谈独占。”
乔布斯脸上的血一下子涌上来。
“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种代差级的武器，撒出去就是糟蹋！
它应该装在最好的机器里，装在苹果里！
你把它卖给那些拼装厂，他们能做出什么？一堆垃圾！”
“那是他们的事。”
林超走到工作台前，两根手指夹起一枚备用的龙腾一号。
“我的条件只有一条。
苹果的下一代产品，全面抛弃摩罗罗拉。处理器、底层架构、总线标准，全部切换到龙腾一号，全盘适配，从主板开始重新设计。”
“重新设计？”
斯考特叫了出来。
“丽莎项目做了两年，几百万美元砸进去，你说推倒就推倒？”
“你们那几百万，是因为浪费的。”
林超把芯片丢回海绵衬垫上。
“不换架构，苹果两年后就是历史。
我作为股东，不想看着自己手里的股票变废纸。”
乔布斯死死盯着他。
这个年轻人，掌控欲比谁都强。
苹果是他从车库里一拳一脚打出来的，每一个电容的位置他都要亲自过目。
现在有人要把苹果的心脏，换成别人造的东西。
往后每一台苹果电脑，胸腔里跳动的都是别人的芯片。
这不是合作。
这是把咽喉递到对方手里。
“如果我拒绝呢。
“我可以辞职，带走我的团队，重新开一家公司。
苹果的股票，董事会里我有的是办法折腾。
林，别把我逼到那一步。”
会议室里的空气绷紧了。
大卫·科恩站在门口，脸色变了。
林超没接这个话。
他朝阿文偏了下头。
阿文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图纸袋，抽出最上面一张，在会议桌上铺开。
八开的硫酸纸，上面是手绘的设计图。
一台电脑。
一体化的米白色机身，九英寸屏幕嵌在正上方。屏幕里画着界面，有窗口，有菜单栏，有图标。
机身旁边，画着一个手掌大小的小方块，拖着一条线，线上标注着三个字：指点器。
方块顶部有一枚按键。
图纸右下角，一行小字写着操作逻辑：移动指点器，屏幕上的箭头跟着动。
箭头指到图标，按一下，打开。指到菜单，按一下，展开。
不需要背任何命令。
不需要敲任何代码。
所见，即所得。
乔布斯站在桌前，一动不动。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图纸上方，隔着一公分，沿着那个机身轮廓，一寸一寸地描。
丽莎项目做了两年，图形界面一直是半拉子工程。
团队只知道要用图标代替命令，可怎么操作图标，谁也说不清楚。
键盘？光笔？触摸屏？
试了一圈，全是死胡同。
这张图上那个小方块，把所有死胡同一口气全打通了。
“指点器，左右手都能用，造价呢？”
“批量生产，四美元一个。”
乔布斯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眼眶红了。
找了半辈子的东西，被人轻松地放在面前的感觉。
“我要深度绑定协议。
果的硬件底层，全盘适配龙腾一号。
新一代产品，就叫麦金托什。
我要做图上这台机器。”
他抓起桌上的钢笔，看向林超。
“协议什么时候能签？”
签字用了四十分钟。
逐条过条款的时候，乔布斯几次想加独占条款，被林超顶了回去。
苹果的硬件生态从这一刻起正式绑上龙腾芯片的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