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听着曹操的话,微微颔首,丹凤眼中掠过一抹了然的光芒,道:
“曹将军说得对。光说咱们被围了,诸侯们未必肯出兵。”
“可若是告诉他们,袁术、张昭要吞并关东,他们便可能坐不住了。”
“关某以为,写信的时候,措辞要讲究。对不同的诸侯,说不同的话。”
“刘岱是兖州牧,兖州跟徐州挨着,袁术占了徐州,下一步便是兖州。给他写信,要把这层利害说透。”
“韩馥、袁绍是冀州的诸侯,袁绍他跟袁术有旧怨,袁术如今跟张昭联盟,袁绍必然不会坐视不理。给他写信,要激他一激,就说袁术在徐州说‘袁绍不过是个庶出子,也配跟我争’。”
曹操微微挑眉,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关将军这话说得妙。袁绍此人,最恨别人提他的出身。袁术这么骂他,他怕是要气得跳脚。”
他转过身来,对罗平道:
“罗将军,操以为,写信的事得分头办,某曹操可与刘岱、袁绍写。罗将军可给扬州牧写,玄德给救国公写,以汉室宗亲之名,请救国公发兵相助。另外,益州牧刘焉那边,也可以写一封。刘焉是汉室宗亲,坐拥益州天险,兵精粮足。他若肯出兵,从汉中出关,直逼长安,董卓必然慌张。董卓一慌,张昭便少了一个靠山。”
罗平猛地一拍案面,粗声道:
“好!曹将军这安排周全!那就这么定了。曹将军给刘岱、袁绍写,本将军给主公写,玄德给救国公写,另外再给益州刘焉写一封。曹豹、赵昱,你们给徐州各郡县写。关将军、张将军,你们给青州孔融写一封。各人写完,交给本将军过目,然后派最机灵的斥候送出去。”
众将纷纷点头,各自领了任务。
帐中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帛纸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低语。
罗平铺开帛纸,提笔蘸墨,微微沉吟,便开始给刘表写信。
他的字写得不算好看,但笔锋遒劲,一笔一划都带着军伍中人的利落。
信中写道:
“主公台鉴:平率军围攻小沛,本已胜券在握。然张昭与袁术结盟,派张霄率两万豫州兵南下,与城中纪灵内外夹击。平与曹操、刘备等将拼死血战,奈敌军势大,折兵三成,退守小沛以南三十里。更可恨者,袁术麾下乐就趁平与张霄对峙之际,率兵绕道突袭彭城,陶使君被擒,彭城已失。平之粮道已断,军中存粮不过七八日。若再无援军,恐全军覆没。望主公念在同盟之谊,速发援兵,否则徐州不保,扬州亦危在旦夕。袁术、张昭联盟,意在吞并关东。今日徐州,明日扬州。望主公三思。平拜上。”
写完之后,罗平仔细看了一遍,折好递给亲卫,沉声道:
“八百里加急,送往扬州。派最机灵的斥候去,走小路,避开张霄的巡逻队。”
亲卫接过书信,快步出了正堂。
曹操那边也已经写完了给刘岱的信。
他写得更讲究些,先叙旧情,再言危局,最后把袁术、张昭联盟的利害说得明明白白。
他写完之后看了一遍,递给罗平:“罗将军,你看看。操这封信写得如何?”
罗平接过信看了一遍,微微点头,粗声道:
“曹将军这封信写得明白。刘岱看了,应该会出兵。”
曹操又铺开第二张帛纸,提笔给袁绍写信。
这封信他写得更用心些,措辞恭敬而带着几分激将的意味。
信中先说了袁术在徐州口出狂言,说“袁绍不过是个庶出子,也配跟我争冀州?”
然后才说袁术与张昭联盟,意在吞并关东。
最后请袁绍念在同为袁氏子弟的份上,发兵相助,共击袁术。
曹操写完看了一遍,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递给罗平:
“罗将军,你看看这封。袁绍看了,怕是要坐不住。”
罗平接过信看了一遍,哈哈笑道:
“曹将军这封信写得妙!袁绍那脾气,最恨别人说他出身。袁术这么骂他,他不发兵才怪。”
关羽那边给青州孔融的信写得言简意赅。
他先提了孔融跟黄巾余孽作战的事,赞他忠义,然后才说袁术、张昭联盟,意在吞并关东,请孔融念在同盟之谊,发兵相助。
关羽写完,自己看了一遍,丹凤眼中掠过一抹满意的光芒,递给罗平:
“罗将军,关某这封信,孔融看了应该会动心。”
刘备那边给救国公李雄的信写得最为恳切。
他先叙了虎牢关下并肩作战的旧情,然后才说袁术、张昭联盟,徐州危在旦夕。
信中写道:
“救国公台鉴:备与救国公相识于酸枣会盟,并肩于虎牢关下。今袁术背信弃义,勾结张昭,夺我徐州,擒我州牧。备虽不才,然受陶使君之托,不敢不尽力。然敌军势大,备与罗将军、曹将军拼死血战,奈粮尽援绝,恐难支撑。救国公乃联军盟主,汉室股肱,望念在同盟之谊,发兵相助。徐州若失,关东危矣。备拜上。”
刘备写完看了一遍,递给罗平。
罗平看了一遍,微微点头:
“玄德这封信写得实在。救国公看了,必然会出兵。”
刘备又铺开第二张帛纸,给益州牧刘焉写信。
这封信他写得更郑重些,毕竟刘焉是汉室宗亲,辈分比他高。
信中先叙了宗亲之谊,然后才说袁术、张昭联盟,意在吞并关东。
最后请刘焉从汉中出关,直逼长安,牵制董卓,使张昭首尾不能相顾。
刘备写完看了一遍,递给罗平:
“罗将军,备这封信请刘益州出兵汉中,牵制董卓。刘益州若是肯出兵,张昭便少了一个靠山。”
罗平接过信看了一遍,微微点头:
“玄德这封信写得好。刘焉是汉室宗亲,他若肯出兵,董卓必然慌张。”
不到一个时辰,众将的信都写完了。
罗平把各人的信收上来,一一过目,然后交给亲卫,吩咐道:
“派最机灵的斥候,分头送出去。曹将军的信送往兖州和冀州,关将军的信送往青州,本将军的信送往扬州,玄德的信送往并州和益州。曹豹、赵昱的信送往徐州各郡县。每一路派两个人,一个走大路,一个走小路。走大路的若是被截了,走小路的还能把信送到。”
“诺!”众亲卫齐声应诺,各自领了书信,快步出了大帐。
曹操站在帐门口,望着那些亲卫们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罗将军,信是送出去了。可咱们不能光指望诸侯来援。诸侯们就算肯出兵,也得不少时间啊。”
曹操话落下之后,帐中安静了片刻。
罗平眉头拧成一团,粗声道:
“曹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信送出去了,援军早晚会到。咱们若是不打了,岂不前功尽弃?”
曹操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小沛和彭城之间的位置重重一点,声音中多了一种审慎的意味:
“罗将军,操问你一句——咱们的粮草还能撑多久?”
罗平面色一沉,粗声道:“七八日。”
曹操微微点头,声音中多了一种条分缕析的从容:
“七八日。可诸侯们的援军,快的话十天半月,慢的话一个月也未必能到。袁绍在冀州,离徐州千里之遥。刘焉在益州,隔着秦岭栈道。就算他们肯出兵,等他们到了,咱们早就饿死了。”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圈。
“咱们如今困在这小沛以南三十里,前有张霄、纪灵,后有乐就。粮道断了,援军没到。再拖下去,不用张霄来打,咱们自己便撑不住了。到时候军心一散,不用敌人来攻,咱们自己便垮了。”
罗平沉默了片刻,面色阴沉,却没有反驳。
他当然知道曹操说得对——粮草不足是实打实的难题。可让他就这么撤了,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就在这时,刘备忽然站起身来,声音温润:
“罗将军,曹将军说得对,撤兵吧。”
帐中众将纷纷侧目。
张飞第一个瞪大了豹眼,粗声道:
“大哥!撤兵?咱们一撤,徐州便真的丢了!陶使君还在乐就手里,咱们撤了,谁去救他?”
刘备转过身来,看着张飞,声音郑重道:
“翼德,你听我说完。咱们如今粮草不足,伤亡不小。再在这里撑下去,徒增伤亡,于大局无益。不如退守一城,城中最好有粮食。”
“有了粮食,咱们便能撑得更久,等诸侯们的援军到了,再回过头来跟张霄、纪灵算总账。若是死守在这里,粮草耗尽,军心涣散,到时候想撤都撤不了。”
刘备此言一出,帐中顿时躁动起来。
曹豹粗声道:
“刘使君,若是咱们撤了,徐州各郡县怎么看?他们会说咱们联军怕了袁术,丢下徐州不管了!到时候各郡县纷纷投降,咱们便真的回天无力了!”
赵昱也点头道:“曹将军说得对啊。咱们若是撤了,徐州的人心便散了。人心一散,再想收回来便难了。”
关羽一直沉默着,此刻缓缓开口,说道:
“诸位,听关某一言。我兄长说得其实有道理。”
“粮草不足,确实是个大难题。可撤也要看怎么撤。若是仓皇撤退,那便是溃败。若是有序撤退,退守一座有粮草的城池,那便是以退为进,并不是溃败!”
“关某以为,关键在于退到哪里去。若是退到一座没有粮草的城池,那跟在这里困着没什么两样。可若是退到一座粮草充足的城池,只要还是在徐州,那咱们便能撑得更久,各郡也是有希望的。”
曹操微微点头,说道:
“关将军说得对。退到哪里去,是关键。”
“另外,操还观察到一件事,今日张霄和纪灵兵马之间互相算计,纪灵出城拖了一个多时辰,张霄后撤的时候灭了火把。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两家之间已经有了嫌隙。咱们若是撤了,他们两家之间的矛盾便很可能激化放大。张霄怪纪灵出城太慢,纪灵怪张霄灭了火把撤得太快,两边互相指责,这联盟便不那么牢靠了。他们自己先闹起来,对咱们便是好消息。”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缓缓点头。
罗平沉默了片刻,粗声道:
“曹将军说得有道理。张霄和纪灵今日这一仗,确实打得不痛快。咱们撤了,他们两家之间那点嫌隙,怕是会越闹越大。”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帐中众将,问道:
“可退到哪里去?小沛以南的城池,大多已经被袁军。剩下的几座小城,粮草也不多。咱们退过去,撑不了几天。”
帐中安静了下来。
众将你看我,我看你,都在开始琢磨退路了。
就在这时,曹豹忽然站起身来,道:
“罗将军,本将军倒是有个去处。”
众将纷纷侧目。罗平微微挑眉:
“曹将军请讲。”
曹豹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徐州东南角的重重一点,声音中多了一种笃定的意味:
“琅琊国,开阳城。”
帐中众将纷纷凑上前去,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个被曹豹点中的位置。
曹豹粗声道:“开阳城是琅琊国的治所,城池虽然不大,可城防坚固,粮草充足。本将军前些日子派人去开阳调粮,那边的粮官说,城中存粮最起码有七万石。而且开阳城离袁术的兵马远,还没有被攻破。咱们退到开阳,有城可守,有粮可吃,便能撑得更久。”
罗平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猛地一拍案面,粗声道:
“七万石?曹将军,你确定?”
曹豹用力点头,粗声道:“本将军确定。那粮官是本将军的老部下,不敢拿这种事糊弄本将军。七万石是最起码的数目,说不定还不止。”
曹操也走上前来,目光在舆图上开阳城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惊喜道:
“开阳城……城池不大,可城防坚固。七万石粮草,够咱们这两万多人吃上三四个月。有了这几个月,诸侯们的援军怎么也该到了。”
他转过身来,对罗平道:
“罗将军,开阳城倒是个好去处。咱们退到开阳,凭城而守,等援军到了再杀回来。张霄和纪灵若是追到开阳,咱们便凭城消耗他们的兵力。他们不追,咱们便在开阳休整,等援军到了再动手。”
罗平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案面,粗声道:
“好!那就这么定了!退守开阳!”
他目光扫过帐中众将,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大声道:
“曹豹、赵昱,你们二人率本部兵马为前锋,连夜开拔,直奔开阳!关将军、张将军,你们率本部兵马殿后,掩护大军撤退!曹将军,你率本部兵马为中军,护着伤兵和辎重!本将军亲率亲卫骑兵断后,挡住张霄和纪灵的追兵!”
“诺!”
众将皆明白撤兵在所难免了,但是确定了好计划方向,他们也是松了一口气,齐声应诺,声震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