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州牧府正堂,议事正酣。
罗平正指着舆图上彭城以西的位置,与陶谦、蒯越、刘备等人商议出兵方略,堂中气氛比前几日热络了许多。
曹豹和赵昱,关羽和张飞摩拳擦掌,只等陶谦一声令下便出城扎营。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传令兵进来,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迫:
“使君!不好了!纪灵退兵了!”
堂中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
陶谦猛地站起身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说什么?纪灵退兵了?退到哪里去了?”
那传令兵喘着粗气,急声道:
“回使君,纪灵昨夜三更拔营,全军向小沛方向撤退。我军斥候追踪发现,纪灵的前锋已经进了小沛城,后队正在陆续入城。小沛城门紧闭,吊桥高悬,显然是打算据城而守了!”
堂中炸开了锅。
曹豹第一个跳了起来,粗声骂道:
“纪灵这阉贼!跑得倒快!他定然是知道咱们扬州援军到了,知道野战讨不了好,便缩回小沛城里去了!真是个怂包!未战先怯,连打都不敢打一场!”
赵昱也咬牙道:“这阉贼倒是精明!知道咱们大军齐聚,野战打不过,便退守小沛。小沛城池虽然不大,但城防还算坚固。他这一退,咱们想打他便没那么容易了。”
孙乾捋着胡须,沉吟道:“纪灵退守小沛,确实比在野外扎营难对付。小沛城防坚固,而且纪灵从彭城外围各县搜刮的粮草都囤在小沛了,他据城而守,至少能撑上几个月。”
刘备也微微皱眉,说道:
“纪灵此举,分明是知道野战无必胜把握,便退守坚城,等待袁术的援兵。若是让他等到了援兵,徐州之围便更难解了。”
张飞在一旁粗声道:“大哥说得对!这阉贼就是属乌龟的,打不过便缩壳里!要俺老张说,咱们直接杀到小沛城下,把城给他围了,看他能缩多久!”
陶谦听着众人的议论,面色阴沉如水。
他缓缓坐回主位上,手指在案面上重重叩了两下,沉声道:
“诸位,纪灵退守小沛,咱们之前的方略便用不上了。”
他转向蒯越和罗平,声音中多了一种征询的意味:
“异度先生,罗将军,不知你们可有什么对策?”
蒯越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小沛的位置上重重一点,声音清朗:
“使君,纪灵退守小沛,确实比在野外难对付。但纪灵此举,也暴露了他的自知之明。他退守小沛,说明他明白野战不是我们的对手,只能依据城墙抵挡我们。同时,他必然已经派人回汝南向袁术求援了。”
他顿了一下,手指从小沛向东划了一道弧线,声音中多了一种笃定的意味:
“所以,我们确实应当兵围小沛。但围城不是目的,目的是围点打援。纪灵被困小沛,袁术必然派援兵来救。我们便在小沛城外设下伏兵,等袁术的援兵到了,一举歼灭。这样一来,既能困死纪灵,又能重创袁术的援军。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罗平微微点头,道:
“异度先生此计甚妙。纪灵是小沛的饵,袁术是上钩的鱼。我们围住小沛,便等于掐住了袁术的咽喉。他若不来救,纪灵便困死在城中;他若来救,我们便在野战中歼灭他的援军。无论他来不来,我们都占主动。”
刘备也拱手道:“蒯先生此策,备以为可行。纪灵困守小沛,粮草虽然够撑几个月,但军心必然动摇。我们围城的同时,派一支精骑绕到小沛以南,切断小沛与汝南的联络。这样一来,纪灵便成了瓮中之鳖,袁术的援军也摸不清我们的虚实。”
陶谦听着三人的话,面色渐渐缓和了几分。
他沉吟了片刻,猛地一拍案面,声音中多了一种决然的意味:
“好!既然如此,老夫亲自率领众将兵围小沛!定要把那纪灵赶出徐州!”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堂中众人,声音有力:
“罗平,你率扬州军为主力,从东面进攻小沛。曹豹、赵昱,你们率徐州兵从北面进攻。关将军、张将军,你们随罗平一同行动,负责在野战中对付纪灵麾下的猛将。蒯越先生为军师,随老夫同行,参赞军务。孙乾留守彭城,负责粮草调度。糜竺负责情报和斥候,时刻关注汝南方向袁术的动向。刘备率本部兵马为预备队,随时策应各路。”
“诺!”众将齐声应诺,声震正堂。
陶谦又转向蒯越,声音中多了一种郑重的意味:
“异度先生,围点打援的方略,便由你来部署。老夫虽然领兵,但具体怎么打,还要靠先生谋划。”
蒯越拱手道:“使君放心。蒯某定当竭力。”
罗平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小沛以南的位置上点了点:
“使君,罗某还有一虑。纪灵退守小沛,必然会在小沛以南布置斥候和巡逻队,防止我们切断他与汝南的联络。所以,我们围城的同时,必须派一支精锐绕到小沛以南,肃清纪灵的斥候,切断他的退路。这支兵马不能太多,但必须精锐,而且要行动迅速。罗某以为,可以由关将军和张将军率领。”
关羽丹凤眼微睁,沉声道:“关某愿往。”
张飞也拍着胸脯粗声道:“俺老张也去!小沛以南的斥候,俺一个个给他们揪出来!”
罗平微微点头:“好。关将军、张将军,你们各率五百精骑,今夜便出发,绕到小沛以南,肃清纪灵的斥候。记住,肃清之后立即撤回。等我们大军围城之后,你们再随主力行动。”
“诺!”关羽和张飞同时抱拳。
陶谦见众将领命,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几分。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声音中多了一种许久未见的轻快:
“好。诸位各自去准备,今夜便出发。老夫倒要看看,纪灵那阉贼能在小沛撑多久!”
……
汝南郡平舆城,郡守府后园暖阁中。
袁术斜靠在铺了锦褥的宽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壶温好的酒和几碟精致的小菜。
他今日气色不错,面色红润了几分,眼窝也没有前些日子那么深陷了。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从汝南到小沛,从小沛到彭城,那些标注着袁军已攻占的朱砂点,像一串串熟透了的果子,等着他去摘。
“纪灵干得不错。”
袁术端起酒爵饮了一口,声音中多了一种志得意满的意味。
“这才多少日子,便攻占了小沛以东十余座县城。彭城就在眼前了。等纪灵拿下彭城,徐州便彻底落入本将军手中。到那时,本将军便有了徐州之地,北上可图中原,南下可吞江东。”
他身旁一个亲信幕僚忙凑上来,笑道:
“主公说得是。纪灵将军用兵稳重,攻必克,战必胜。徐州那帮人,哪里是纪灵将军的对手?等徐州拿下来,主公便有了跟张昭、刘表掰手腕的底气了。”
袁术哈哈大笑,将那酒爵往案上一顿,粗声道:
“张昭算什么?他不过是黄巾出身,侥幸得了荆州、豫州。刘表算什么?。本将军四世三公,又有传国玉玺在手,天命所归,早晚要一统天下!”
那幕僚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主公说得对!主公乃天命所归,早晚要君临天下的!”
袁术正要再说什么,暖阁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主公!纪灵将军求援急报!”
袁术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微微一凝。
他放下酒爵,沉声道:“呈上来。”
那传令兵快步上前,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帛书。
袁术接过帛书,撕开火漆,展开来快速浏览。
他的目光在帛书上的文字间飞速移动,面色从方才的红润渐渐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暴怒的赤红。
“什么?!”
袁术猛地将帛书拍在案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酒壶酒盏哗啦啦震得东倒西歪。
“扬州刘表出兵了?!罗平率两万大军北上?!刘备、关羽、张飞也去了彭城?!”
他猛地站起身来,在暖阁中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沉重,每一脚都仿佛要将地砖踩碎。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对那传令兵厉声道:
“召集文武议事!立刻!马上!”
“诺!”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出暖阁。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郡守府正堂中已经聚满了文武。
杨弘、阎象、李丰、梁纲、乐就、雷薄、陈兰等文武分坐两侧,人人面色各异,都在等着袁术开口。
袁术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那双赤红的眼睛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他猛地将帛书拍在案面上,声音暴怒:
“你们自己看!纪灵被围在小沛了!扬州刘表派了罗平率两万大军北上,刘备、关羽、张飞也去了彭城助阵。纪灵野战打不过,退守小沛,现在正向本将军求援!”
堂中顿时炸开了锅。
杨弘第一个站起身来,面色骤变,声音急促:
“主公!这……这怎么会这样?罗平北上,刘备助阵,那彭城的兵力岂不是要达到四五万了?纪灵将军只有两三万兵马,这仗还怎么打?”
阎象也站起身来,面色阴沉审慎:
“主公,此事……确实棘手。罗平虎牢关下与吕布大战三百合不分胜负,是当世顶尖的猛将。关羽、张飞在阳翟城下与张霄打成平手,也不是善茬。再加上陶谦本身的兵马,彭城的兵力确实比纪灵多出不少。纪灵退守小沛,也是无奈之举。”
陈兰也沉声道:
“主公,阎长史说得对。纪灵将军用兵稳重,他既然选择退守小沛,说明野战确实没有把握。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不要派援军去救小沛?”
雷薄粗声道:“当然要救!纪灵将军被围在小沛,若是不救,他撑不了多久!末将愿率一军北上,解小沛之围!”
杨弘却微微摇头,声音中多了一种沉重的意味:“雷将军,救是要救的。可你想过没有,我们汝南郡的八万兵马,已经分了一半给纪灵。剩下的五万千兵马,要防守汝南各郡县,还要防备张昭从豫州方向偷袭。若是再分兵北上,汝南郡的防务便空虚了。万一张昭趁机来攻,我们便腹背受敌了。”
阎象也点头道:“杨长史说得对。主公,属下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当初纪灵出兵徐州,属下便劝过主公,说徐州不是那么好打的。如今果然出了变故。属下以为……不如让纪灵放弃小沛,退兵回汝南。这样至少能保住兵马,不至于全军覆没。”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安静。
袁术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那双赤红的眼睛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声音暴戾:
“退兵?!阎象!你说什么?!让纪灵退兵?!本将军派遣大军北上徐州,打了这么多日子,攻占了十余座县城,眼看着彭城就在眼前了,你让本将军退兵?!”
阎象被袁术那副暴怒的模样吓得后退了一步,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主公,属下知道您不甘心。可如今形势比人强。扬州两万大军北上,加上陶谦的兵马,彭城的兵力已经远超纪灵。若是再拖下去,纪灵兵马恐怕都要折在徐州。与其全军覆没,不如退回来保存实力。等日后有机会,再图徐州不迟。”
杨弘也拱手道:“主公,阎长史说得虽然有些丧气,但也是实情。如今罗平、关羽、张飞齐聚彭城,纪灵确实讨不了好。与其硬拼,不如先退回来。等有了变故,或者等我们筹备好更多的粮草兵马,再图徐州。”
袁术猛地一拳砸在案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的声音暴怒,在堂中回荡不息:
“退兵?退兵!你们一个个都让本将军退兵!本将军四世三公,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出徐州,本将军有何颜面立足天下?!天下诸侯会怎么看本将军?他们会说,袁术被陶谦和刘表吓得屁滚尿流,连徐州都不敢打了!他们会说,袁术不过是个阉人,连打仗的胆子都没有了!”
他喘了几口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不退!本将军不退!纪灵不退!传令下去,让纪灵死守小沛!本将军这就调集兵马,亲自率军北上,与陶谦、罗平决一死战!我倒要看看,刘表的罗平到底有多厉害!我倒要看看,刘备的关羽、张飞到底有多能打!”
众文武见袁术被愤怒冲昏头脑,皆是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豫州,阳翟城,州牧府正堂。
堂中坐得满满当当。
张昭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一幅关东全图,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各州各郡的势力范围。
荆州、豫州涂成红色,那是他的地盘。
扬州涂成青色,是刘表的。
徐州涂成灰色,是陶谦的。
汝南一带涂成赭色,是袁术的。
兖州涂成黄色,是刘岱的;冀州涂成紫色,是韩馥的。
那些颜色在舆图上犬牙交错,如同一盘正在厮杀的棋局。
左侧文臣一列,荀绲坐在首位,郭图、辛毗依次而下。
戏志才和郭嘉坐在末席,两人面前各搁着一盏茶。
戏志才面色沉静,郭嘉则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右侧武将一列,张霄按刀而坐,张曼成、波才、管亥依次排开,人人甲胄在身,面色肃然。
张昭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堂中众人:
“今日召集你们来,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徐州那边出了大事,袁术以借粮为名偷袭了小沛,然后挥兵东进,连下十余座县城,兵锋直指彭城。陶谦那老匹夫急得团团转,四处求援。”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武将一列,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弧度:
“你们先说说,这事你们怎么看?”
张曼成第一个站起身来,粗声道:
“主公!这袁术真乃无耻小人!咱们出身黄巾的将领,虽然当年也干过打家劫舍的事,可拿借粮当幌子骗人城池这种事,咱们可干不出来!袁术这阉贼,怕不是被徐荣阉了之后心态崩了吧?哈哈!”
波才也跟着站起身来,粗声粗气笑道:
“张将军说得对!咱们黄巾军虽然名声不好听,可好歹明刀明枪地干,不玩这种阴的。袁术四世三公的名头,算是被他一个人丢尽了!末将都替他臊得慌!”
管亥也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
“末将虽是个粗人,也知道借东西要还的道理。袁术借了人家的粮,转头便抢人家的城,这种人,末将可看不起!”
张昭听着三个武将的骂声,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却没有急着接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文臣一列。
他笑着问道:“你们呢?你们怎么看?”
荀绲捋着胡须,缓缓站起身来,声音中多了一种沉重的叹息:
“州牧,老朽曾与袁术的父亲袁逢交好。袁逢那人,忠厚传家,待人接物都极有分寸。”
“老朽实在想不到,他的儿子竟然会做出这等事来。袁逢若是在天有灵,怕是不会安息啊。”
他说完,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郭图也站起身来,面色复杂。
他拱手道:“州牧,袁术此举,实在太丢世家的脸面了。四世三公的门楣,被他一个人糟蹋得不成样子。如今关东各州各郡都在看袁术的笑话,连带着我们这些世家子弟都被人指指点点。属下以为,袁术此人,成不了大器。”
辛毗也点头附和:“郭从事说得对。袁术此人,有野心而无谋略,有胆量而无分寸。他偷袭徐州,固然能占一时便宜,可长远来看,却是把关东诸侯之间的关系彻底搅乱了。他今日能偷袭徐州,明日便能偷袭扬州,后日便能偷袭兖州。这种人,谁还敢跟他结盟?”
张昭听着文臣们的议论,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意味。
堂中众人都是一怔,纷纷看向他。
荀绲和郭图面面相觑,不知道张昭为何发笑。
张昭笑了一会儿,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多了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们说的都对。袁术确实无耻,确实不要脸,确实丢了世家的脸。可你们想过没有,他这么做,对本将军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堂中安静了一瞬。
荀绲微微皱眉,郭图和辛毗对视一眼,都没有急着开口。
张昭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豫州划向徐州,又从徐州划向扬州,声音从容而清晰:
“袁术偷袭徐州,陶谦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打起来,关东诸侯之间的联盟便彻底碎了。”
“你们想想,关东联盟碎了,最高兴的是谁?是董卓。可第二高兴的是谁?”
张昭转过身来,看着堂中众人,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是本将军。关东诸侯自相残杀,便没有人顾得上我张昭了。我正好趁着他们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休养生息,整顿兵马,扩充地盘。所以,袁术这个搅屎棍,搅得越欢,对本将军越有利。”
荀绲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郭图和辛毗面面相觑,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张昭这话说得倒是透彻,可“搅屎棍”这种词,从张昭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戏志才一直沉默着,此刻忽然站起身来,拱手道:
“主公,属下有一策。”
张昭微微抬了抬眼皮:“你说。”
戏志才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汝南和徐州之间的位置重重一点:
“主公方才说得对,袁术此举,确实对我们有利。可属下以为,我们还可以更进一步。袁术与陶谦、刘表联军在小沛一带对峙,双方必然打得两败俱伤。我们何不趁他们两败俱伤之际,顺手出兵,一来,拿下汝南郡,扩大我们的地盘;二来,进一步瓦解关东诸侯的联盟。此乃一举两得之计。”
张昭闻言,猛地一拍案面,声音中多了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志才此策,正合我意!”
荀绲、郭图、辛毗三人坐在席上,面上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心中都在暗骂戏志才。
郭图在心里冷哼一声,这戏志才,寒门出身,为了往上爬,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策都敢献。
荀绲则是暗暗摇头,此人从贼从得倒是彻底。
辛毗更是直接别过脸去,不想看戏志才那张脸。
张昭却没理会文臣们的小心思。
他笑罢之后,忽然收了笑意,缓缓开口,声音中多了一种深沉的意味:
“不过,本将军想的,跟公台有些不同。本将军不想让袁术跟陶谦两败俱伤。袁术这个搅屎棍,若是能为我所用,岂不是更好?”
此言一出,堂中哗然。
荀绲猛地抬起头来,郭图和辛毗面面相觑,张曼成和波才对视一眼,戏志才的眼眸微微一眯。
郭嘉那一直半眯着的眼睛也睁开了几分,手中那把蒲扇停在了半空。
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走入堂中,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帛书:
“主公!徐州细作急报!”
张昭在众人惊疑目光接过帛书,撕开火漆,展开来快速浏览。
他的目光在帛书上的文字间飞速移动,面色从方才的沉凝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掩饰的喜色。
他猛地将帛书拍在案面上,笑道:
“好!本将军拉拢袁术的时机来了!”
他把帛书递给荀绲,声音中多了一种畅快的意味:
“你们都看看。”
荀绲接过帛书,展开来看了一遍,然后递给郭图,郭图看了又递给辛毗。
帛书在文臣武将之间传了一圈,堂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张曼成粗声惊道:“扬州罗平率两万大军北上!刘关张也到了彭城!纪灵退守小沛了!袁术这阉贼怕是急得跳脚了吧?”
戏志才一直沉默着,此刻忽然抬起头来,那双深邃的眼睛中掠过一抹精光。
他看着张昭,声音中多了一种压抑不住的震动:
“主公……您是想出兵帮助袁术,对付陶谦、刘表、刘备?”
张昭转过身来,看着戏志才那张因为惊讶而微微泛红的面容,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畅快而笃定,在堂中回荡不息:
“志才果然聪明!不错,本将军正有此意。袁术如今被罗平、刘表、陶谦、刘备几路人马围着打,他一个人扛不住。这个时候,本将军若肯拉他一把,他必然感恩戴德。”
“袁术这个人,虽然无耻,但有一点好,他讲利益。只要本将军给他好处,他便能为我所用。到时候,我们南北呼应,关东这片地方,还有谁敢跟我们叫板?”
荀绲猛地站起身来,面色骤变,急声道:
“州牧不可!袁术此人,背信弃义,反复无常,与他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而且,州牧若出兵助袁术,关东必然大乱!陶谦、刘表、刘备这些人,也都不是好惹的。到时候战火蔓延,豫州、荆州也难免被卷入其中!”
张昭的面色在那一瞬间沉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荀绲那张涨红的老脸,那双深邃的眼睛中翻涌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威压:
“荀公,你方才说什么?关东大乱?”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你是来为我做事的,还是来为关东诸侯拦路的?本将军希望,不会有下次。”
荀绲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要再说什么,但看到张昭那双冷厉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缓缓低下头去,拱手道:“老朽……失言了。”
然后灰溜溜地退回了席位。
堂中一片死寂。
郭图和辛毗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昭在堂中站了片刻,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从容的语调:
“好了。既然没人再反对,那便这么定了。”
他转向张曼成,声音中多了一种不容置疑:
“张曼成,你亲自去一趟汝南,去见袁术。就说!本将军愿意与他结盟,出兵助他对付陶谦、刘表。事成之后,我们双方共分徐州、扬州。”
张曼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大笑起来,粗声道:
“主公放心!末将这就去汝南!袁术那阉贼如今正急得跳脚,末将这时候去,他怕是得把末将当祖宗供起来!哈哈!”
他抱拳一礼,转身大步走出堂外,脚步声在廊道中渐行渐远。
张昭又转向戏志才和郭嘉,声音中多了一种郑重的意味:
“公台、奉孝,你们二人随我回书房。与袁术结盟的事,具体怎么谈,咱们还得好好商议商议。袁术此人虽然讲利益,但也狡猾得很。咱们得让他觉得,与本将军结盟,是他占了便宜。”
戏志才和郭嘉同时拱手:“属下明白。”
荀绲、郭图、辛毗三人看着已经彻底从贼的寒门子弟戏志才、郭氏子弟郭嘉,他们皆是恨得牙痒痒。
………
荀府正堂,暮色渐沉。
荀绲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如水,手指在案面上重重叩了一下:
“张昭这是要彻底搅乱关东!他明明知道袁术是条疯狗,逮谁咬谁,还要跟袁术结盟。这分明是火上浇油!关东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安宁,被他这么一搅,又要生灵涂炭了!”
郭图坐在左侧,面色铁青,手指攥着茶盏:
“荀公说得对!”
“张昭此人,可谓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
“他嘴上说什么休养生息,实际上就是想趁关东大乱之际,浑水摸鱼!”
“之前董卓乱天下时,他张昭帮助董卓!如今袁术打徐州,他又要帮袁术!如此乱臣贼子,真是野心勃勃,我可以断言,等袁术打完徐州,他肯定会回过头来便吞了袁术的汝南。张昭这种手段,比袁术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