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昀的小手攥着苏琬莹的手指，指节用了劲，掌心潮乎乎的。
中院的门槛迈过去了，毡子上铺着的日光碎了一片。
苏琬莹牵着他走了三步，弘昀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中院入口的位置，两只眼睛往里头扫了一圈。
宁姐儿坐在毡子左侧叠布片，阿克敦趴在中间啃摇铃，永宁和永安并排挨着。
四五个小脑袋。
弘昀的手猛地收紧，把苏琬莹的食指箍得发疼。
【婴语翻译：“好多人，这里有好多人，他们会不会打我？额娘说过我不乖别人就不喜欢我。”(?????)】
碧桃从侧廊探出半个身子，嘴巴张了张，看了看苏琬莹的方向，没出声。
苏琬莹没有往前走。
她蹲下来，跟弘昀平视。
弘昀盯着她，嘴巴抿得死紧，下巴在抖。
苏琬莹没有说话。
她把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弘昀面前。
就跟前院那一次一样。
不拉他，不碰他，不催他。
苏琬莹：(ˊ?ˋ)这个孩子现在需要的不是指令，是选择权。
弘昀看着她的手掌，眼泪在眼眶里转。
碧桃在后头攥着帕子，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弘昀的拳头松了。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掌心的汗渍在日光里泛着水光。
又过了十几息。
弘昀的嘴巴瘪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扑上来，整个小身子撞进苏琬莹怀里。
然后他嚎啕大哭。
不是前院那种龇牙咧嘴砸东西的嚎，是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进苏琬莹肩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
碧桃的帕子攥出了褶子。
苏琬莹没动，一只手托住弘昀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
弘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把苏琬莹的衣襟抓得死紧。
【婴语翻译：“我好想额娘……额娘好久没来看我了……是不是我说错话惹额娘生气了……我以后不闹了好不好……让额娘来看我好不好……”(??????)】
苏琬莹的手指在弘昀后背停了一拍。
她的鼻腔发酸，眼眶热了一圈，牙关咬住了。
碧桃：(??????)我就站在三步外，什么都听不懂，光看着这个小人哭成这样就受不了了。
碧桃的脚往前挪了一步，苏琬莹摇了摇头。
碧桃退回去了。
弘昀哭得打嗝，声音从尖锐的嚎变成了闷闷的呜咽，脸贴着苏琬莹的肩膀，眼泪把那片衣料洇湿了一团。
苏琬莹的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脊骨，频率稳定，不快不慢。
“在呢。”
弘昀的手指松了一点，又攥紧了。
“在呢，没走。”
弘昀的肩膀还在抖，但抽气的间隔变长了。
苏琬莹：(???)两岁的孩子哭成这样，不是因为脾气坏，是因为他找不到一个能接住他的人。
中院毡子上，宁姐儿停了手里的布片，侧过头看着门口方向。
阿克敦啃摇铃的动作也停了，嘴里的口水挂到下巴上没人擦。
弘昀的哭声在中院里回荡了好一阵，从响到轻，从轻到碎。
最后变成了细小的哼唧。
苏琬莹低头看了一眼。
弘昀的眼睛闭上了，睫毛湿答答的粘在一起，嘴巴微微张着，呼吸浅了下来。
哭累了。
两岁的小孩子哭空了所有力气，在苏琬莹怀里睡着了。
碧桃轻手轻脚走到苏琬莹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弘昀的脸。
“睡了？”
苏琬莹点头。
碧桃的声音压到最低。
“苏姐姐，他刚才哭的那个样子，我这辈子没见过小孩子那样哭。”
苏琬莹把弘昀往怀里拢了拢，手掌护着他的后脑。
“不是发脾气的哭。”
碧桃咬了咬嘴唇。
“那是什么哭？”
苏琬莹没答这句。
她的视线落在弘昀攥着自己衣襟的那只小手上，五根手指在睡梦里都没松开。
一串细碎的脚步声从毡子那头传过来。
苏琬莹侧头一看。
衡哥儿扶着矮凳的边缘，一步一晃地往这边挪，两只眼睛盯着苏琬莹怀里的弘昀，嘴巴微微张开。
碧桃赶紧伸手去扶。
“世子小心。”
衡哥儿没理她，自己松了手，走了最后两步，站到苏琬莹膝盖旁边。
他歪着脑袋看弘昀。
弘昀的小脸贴着苏琬莹的肩，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衡哥儿看了好一会儿，嘴巴动了动。
【婴语翻译：“这个弟弟哭得好可怜，眼睛红红的，脸上都是水。苏姒姒能不能也帮帮他？”(?????)】
苏琬莹的手从弘昀背上移开，摸了摸衡哥儿的头顶。
碧桃：(?ˊ?ˋ*)这个小醋包居然没有发脾气，他在心疼别人。
衡哥儿仰头看苏琬莹。
“姒姒。”
苏琬莹的手指在衡哥儿的发顶揉了一下。
“会的。”
衡哥儿又低头看了看弘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弘昀露在外面的小手背。
弘昀没醒，在睡梦里翻了翻手指，嘴巴咂了一下。
衡哥儿收回手指，转头看苏琬莹。
【婴语翻译：“姒姒帮他，但衡哥儿还是排第一的对不对？”(???e??)】
苏琬莹捏了捏他的耳垂。
“对。”
衡哥儿满意了，在苏琬莹旁边坐下来，靠着她的腿不动了。
碧桃蹲在旁边，看着一大两小三个人挨在一起的画面，鼻子又开始发酸。
“苏姐姐。”
苏琬莹抬眼。
碧桃吸了下鼻子。
“我觉得这个弘昀阿哥，没有庆禄说的那么凶。”
苏琬莹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安稳的弘昀，又看了看靠在腿边打哈欠的衡哥儿。
“本来就不凶。”
她的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了。
“只是没人听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