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安愣了愣:“这能行吗?咱们去下毒,万一被发现了……”
“又不用咱们动手。”
二妞朝地上的蔡全抬了抬下巴,“这不有人吗?让他去。马老太就算家禽全死了,她也不敢报警,一报警她雇人下毒的事不就全露了?她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蔡全在地上听得清清楚楚,连忙挣扎着抬头:“我去!我去!下毒的事交给我!我保证她家的鸡鸭鹅,今晚全死干净!大哥你别送我去派出所就行!”
二妞看着他:“行,那你去办。要是办砸了,或者敢把我们说出去,我转头就去派出所告你投毒,让你蹲大牢。”
“不敢不敢!我保证办好!”蔡全连忙点。
二妞挥了挥手:“行了,赶紧滚吧。”
蔡全如蒙大赦,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的,疼得龇牙咧嘴,捡了地上的铁锤,头也不回地跑了。
孙建安看着那人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家闺女,忍不住笑了:“还是你鬼点子多。行,这下有马老太好受的了,明天村里指定热闹。”
二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往孙建安身边靠了靠:“爸,咱们快回去睡觉吧,我好困。”
“好,回家。”
孙建安蹲下去揉了揉来福和来运的脑袋,轻声夸了句“好样的”,又给它们指了指狗窝,才抱起二妞往村里走。
三只狗跟在后面送了几十步,见父女俩走远了,才转身回了鸡舍边,老老实实蹲回了窝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马兰花家就传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跟往常一样,端着拌好的糠食去后院喂家禽,刚推开圈门,就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十几只鸡、七八只鸭,还有两只鹅,全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早就硬了。
糠盆子“哐当”砸在地上,撒了一地。
马兰花腿一软,拍着大腿就嚎开了:“我的鸡!我的鸭啊!哪个挨千刀的干的!你给我出来!”
她坐在院门口拍着大腿哭骂,嗓门又尖又亮,没一会儿就引来了半条街的街坊,围在她家院门口指指点点。
二妞早拉着二蛋、狗蛋蹲在不远处的墙根底下了,就等着看这场戏。
人群里有人搭话:“马老太,你也别嚎了。谁没事专门跑过来毒你家鸡鸭?指不定是你自己喂错了什么东西,不小心给毒死了。”
“也说不定是得罪什么人了呗。不然怎么别家都没事,就你家出这事儿?”
马兰花心里一动,连忙抹了把眼泪抬头:“那……孙建安家山脚下的鸡场,没事?”
“没事啊。”有人接话,“我早上挑水路过,还看见孙伟扛着草料往山上去呢,好端端的。”
“肯定是他们!肯定是孙建安那一家子干的!”
马兰花一听,当场就往地上一坐,拍着地面哭天抢地,“这个杀千刀的!毒死我老婆子的命根子啊!这让我怎么活啊!”
二妞听见这话,立马从人群里钻了出去,仰着小脸看着她:“马老太,你可别冤枉人。我们家跟你无冤无仇的,好好的为啥要毒死你家鸡鸭?你说话得讲证据。”
“就是你们!”
马兰花看见二妞,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指着她的鼻子骂,“不是你们还能是谁?凭啥我家的全死了,你家鸡场一点事都没有?肯定是你们怀恨在心!”
“这话说得就好笑了。”二妞抱着胳膊,歪了歪头,“凭啥我家的鸡就非得有事?难不成……你本来盼着我家鸡出事啊?”
“我……我当然是因为我让人……”
马兰花话刚说一半,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死死捂住了嘴,脸都白了半截。
二妞往前凑了一步,盯着她:“你让人干啥了?你说啊?”
“没、没啥!”
马兰花眼神躲闪,不敢再跟她对视,撑着地面爬起来,对着围观的人挥了挥手,“都散了都散了!看什么热闹!”
说完就急匆匆地进了屋,“哐当”一声关上了门,还插上了闩。
外面的街坊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出不对劲来,低声议论了几句,也慢慢散了。
二蛋挠了挠头,凑到二妞身边:“这马老太咋奇奇怪怪的?话说一半就不说了。”
“她是干了亏心事,心虚呗。”
二妞拍了拍手上的红薯渣,“行了,别管她了,跟我上山看看笼子去。”
“好!”
三个小身影蹦蹦跳跳地往村头走,直奔后山而去。
屋里的马兰花可没消停,贴着门听着外面人走光了,转过身就对着炕沿破口大骂:“废物!真是个废物!下个毒都下不利索,还把老娘的家底全霍霍了!
不行,这口气老娘不能就这么咽了!我得找那个姓蔡的要说法去!”
她越想越气,揣了点零钱,拄着个棍子就出了门,气势汹汹地往沿河村去。
走到蔡全家门口,她抡起棍子就拍门,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姓蔡的!你给我出来!今天你必须给老娘一个说法!不然我跟你没完!”
蔡全正躺在床上哼哼呢,手上脚上都缠了破纱布,一动就钻心地疼。
听见马兰花的声音,他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就过去拉开了门。
“好你个马老太!你还敢找上门来?”
蔡全瞪着眼睛,一肚子火,“老子还没去找你算账呢!你倒先过来了!”
马兰花看着他手上脚上的伤,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你这是咋了?”
“咋了?还不是拜你所赐!”
蔡全抬起手,指着手上的牙印,“那个鸡场里有三只狗,你为啥不跟我说?
啊?害得老子半夜过去,差点被狗咬死!你给的那点破钱,还不够老子看伤的!”
“那能怪我?”马兰花也拔高了声音,“你自己干事前不会先探探路?自己没用还怪别人!”
“老子不管这些!”
蔡全往前迈了一步,恶狠狠地盯着她,“老子现在受了伤,这医药费你必须出。十块钱,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直接去你们村嚷嚷,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马老太雇人下毒,看你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十块钱?你怎么不去抢!”
马兰花气得浑身发抖,“我家家禽都被毒死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说!是不是你反过来把我家的鸡鸭毒死了?”
“你少血口喷人!”蔡全眼睛一瞪,“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除了你还能有谁!毒药就在你手上!”
“放屁!”
蔡全本来就疼得心烦,被她吵得更火,抬手就推了一把。
马兰花本来就站不稳,“哎哟”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屁股都快摔成八瓣了。
“我告诉你,七天之内,把十块钱送来。”
蔡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狠戾,“不然我就去你们村,把你那点破事全抖出来。到时候不光你名声臭,养鸡那家人估计也饶不了你。你自己掂量着办。”
说完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任马兰花在外面怎么骂都不开了。
马兰花趴在地上骂了半天,嗓子都哑了,也没人理她。她慢慢爬起来,一边揉屁股一边掉眼泪,心里又气又怕。
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她攒大半年也未必攒得下,可要是不给,蔡全真闹到村里去,她这张老脸就真没地方搁了,说不定还要被抓去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