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鸡舍赶工了大半个月,终于落成。
三家人凑在一块儿清点完,日头已经斜斜挂在了山尖。
李秀莲怀了快7个月的身孕,山路走久了腿就发沉,一早便让孙建安留在家照看,没跟着过来。
二妞跑前跑后地忙,身后跟着三只半大的狗。
她早跟孙建安商量好了,鸡舍离村远,山里头又有黄鼠狼野狐狸,这三只狗正好留在这里守夜。
狗窝就搭在鸡舍侧边的避风处。
这些日子二妞天天用鱼和剩饭喂,有空就蹲在地上摸它们的脑袋,三只狗早跟她亲得不行,她往哪儿走就跟到哪儿,乖得不像话。
此刻她蹲在鸡舍门口,看着里头毛茸茸的鸡苗叽叽喳喳地乱跑,黄乎乎一片滚来滚去。
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了点最前面那只,回头对着三只狗晃了晃手指头:“你们三个听好了啊,好好看着这些小鸡,不许嘴馋偷吃,听见没有?”
来福往前凑了凑,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背,跟着“汪汪”叫了两声,
来财和来运也仰着脖子应和,声音脆生生的。
二妞立马笑弯了眼,伸手揉了揉来福的耳朵:“行,那就当你们答应了。明天我去河边钓鱼,炖得烂烂的给你们带过来,当奖励。”
旁边孙伟着这一幕笑得眼角皱纹都堆起来:“还是咱们二妞有先见之明。这山脚下偏,有这三只狗在,别说黄鼠狼,就是有人想过来耍歪心思,也得先听听狗叫不答应。真出点什么事,它们也能先护着场子。”
孙建安蹲在地上捆草料绳,闻言也点头:“是这个理。眼下先让狗看着,等往后鸡场做大了,添了几百上千只鸡,总归还是要有人在这边守夜的。”
“那都是后话。”
孙伟磕了磕烟袋锅,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鸡苗都放妥当了,往后喂鸡就轮着来,一家一天。建业家媳妇怀着孕,事多,就先不算他们,我跟长功两家先轮着来。”
李长功正靠在栅栏上歇着,闻言点点头:“行,就这么定。你们先回去吧,头一天我家来值,我晚点再走,顺道再检查一遍栅栏牢不牢。”
孙建安应了一声,喊上二妞。小姑娘又蹲下去跟三只狗嘱咐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跟着爹往村里走。
谁也没留意,不远处的老槐树影子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鸡舍的方向,眼神阴恻恻的,像淬了毒的针,直勾勾地钉在那扇木门上,满是怨毒。
等夜色彻底沉下来,四野里只剩虫鸣和风声,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从树后钻了出来。
来人是隔壁沿河村的混混蔡全,收了马兰花1块钱的定金,说好事成之后再给一块,让他过来把鸡舍里的鸡苗全毒死。
他攥着怀里藏的纸包毒药,又摸了摸腰上别着的铁锤,踮着脚往鸡舍挪,嘴里还碎碎念:“这钱可真好赚……你们几家也别怪我,我也是拿钱办事,要怪就怪你们得罪人了。”
他走到鸡舍门口,见门上挂着把铁锁,冷笑一声就把铁锤抽了出来,举起来就要往锁头上砸。
他没看见,侧边狗窝里,三只狗早支棱起了耳朵,身子压得低低的,喉咙里滚着极低的低吼。
这几只狗都是李忠国抽空训过的,生人靠近不先乱吠,专等对方放松警惕再扑。
蔡全的锤子刚举到半空,黑影里“呼”地窜出一道花影子,来福猛地扑上来,锋利的牙齿一口咬住了他握锤子的手腕。
“啊——!”
蔡全一声惨叫,铁锤“哐当”砸在泥地里,疼得他浑身直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来财和来运也一左一右冲了出来,照着他两条腿就咬了上去。
“哎哎哎!松口!松口啊!”
蔡全疼得直蹦,没站稳“扑通”摔在地上,抱着腿满地打滚,惨叫声划破了夜里的安静,“狗日的马老太婆!有狗你不跟我说一声!滚!别过来!救命啊!”
来财咬了几口便松了嘴,仰起头“嗷呜”一声长嚎,转身就往村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孙建安本来睡得沉,迷迷糊糊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狗叫声,一声比一声急,心里猛地一咯噔,瞬间就醒透了。
他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胡乱套上外衣就往外冲,刚拉开院门,就看见来财蹲在台阶下,看见他出来就往前扑了扑,又回头往村外的方向叫。
“爸?咋了?”
二妞也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小辫子都睡歪了,听见狗叫心里也发紧。
“来财回来了,鸡舍那边指定出事了。”孙建安转身去墙上摘手电筒,“你在家待着,我过去看看。”
“我也去!”二妞瞬间就精神了,瞌睡虫跑得一干二净,蹬上鞋子就往他身边凑,“我要去看看我的狗!”
孙建安本不想带她,怕夜里路滑再吓着孩子,可看着闺女攥着他衣角不放的样子,终究是没拗过。
他给二妞裹了件厚外套,父女俩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来财往山脚下赶。
等赶到鸡舍门口,手电筒的光扫过去,孙建安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伸手就捂住了二妞的眼睛。
只见蔡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裤子撕得破破烂烂,腿上手上都渗着血,来福和来运一左一右蹲在他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只要他敢动一下就往前呲牙。
“这家伙……不会被咬死了吧?”孙建安声音都紧了紧。
地上的蔡全听见人声,跟听见救命菩萨似的,连忙哼哼唧唧地抬头:“没死!没死!大哥救命啊!再不来我真要被这俩畜生咬死了!”
听见人还活着,孙建安松了口气,慢慢放下了捂着二妞眼睛的手。
二妞探着脑袋往前瞅了瞅,看着那人满脸是灰、浑身是伤的惨样,皱了皱鼻子:“咦,好惨一人。”
蔡全听见这话,差点当场哭出来。
孙建安往前迈了一步,沉声问:“你是谁?大半夜的,跑到我们鸡舍来干什么?”
“我、我叫蔡全,沿河村的……”
蔡全疼得龇牙咧嘴,还想狡辩,“我就是晚上走路迷了方向,看见这边有个房子,好奇过来看看……”
“好奇?”
二妞抱着胳膊站在爹旁边,小眉头一挑,“你当我们是傻子呢?你不是我们村的,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山脚下的鸡舍来好奇?骗三岁小孩也没这么骗的。”
孙建安也冷了脸,转身作势要走:“你不说实话是吧?行,那我们就走。这狗咬不咬你,我们可管不了。”
“别别别!大哥别走!”
蔡全瞬间慌了,看着旁边虎视眈眈的两只狗,魂都快吓飞了,“我说!我全说!是你们村的马兰花!那个马老太婆找的我!
给我钱让我过来下毒,把你们鸡舍的鸡全毒死!真的!我就是拿钱办事啊!”
“好啊这个马老太!心也太黑了!”
二妞听完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拽了拽孙建安的袖子,“爸,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好好教训她一顿!”
孙建安皱着眉:“那你说咋办?要不直接报警吧,让派出所来处理。”
“别呀大哥!千万别报警!”
蔡全吓得脸都白了,“报警我就完了!我这是初犯,我再也不敢了!”
二妞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有了主意,拉着孙建安往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道:“爸,报警太便宜她了。你想啊,马老太家里不也养了一堆鸡鸭鹅吗?
她就指着那些活物过日子呢。她想让咱们家鸡死,让咱们过不好,咱们就让她也尝尝家禽全没了的滋味,以牙还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