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离开纸面,法务总监合上材料,转身便走,门口两名安保扣住陆子轩,拖着人退出会议室。
“别提交…林言,求你了,我真能退钱,我还能作证,我什么都能说!”
陆子轩两脚乱蹬,鞋底刮过门槛,整个人还想扑回来,安保压住胳膊,直接送进外侧通道。
“清秋,帮我说句话啊,十几年交情,你不能眼睁睁看我完蛋!”
沈清秋跪在桌边,听见那句十几年交情,肩头抖的更狠,抄起手旁文件便甩过去。
“滚!你拿我女儿骗我,拿我公司喂陆家,你还有脸提交情!?”
文件撞上陆子轩胸口,散开落满通道,安保关上门,将那阵求饶关去外头。
会议室里的人没动,宋星河翻着会议记录,顾思思抱住电脑,审计组继续核对账户,没人过去扶沈清秋。
她跪了好一会儿,膝盖疼的发麻,才挪到林言身前,抬手抓住他的裤脚。
“林言,我把陆子轩赶走,我去法务那边作证,我帮你把陆家的钱追回来…你别不要我。”
林言抽回裤脚,低头翻开清算表,“沈总,门在后边。”
沈清秋抬头盯住他,眼泪糊满面颊,“你叫我什么?”
“沈总。”
“我是你老婆!”
“法院收了材料,等程序走完,你连这个名头也没了。”
这句话压下来,沈清秋张着嘴,呼吸堵了几拍,手掌撑住桌腿才没倒下。
“我不离…我不会签,我能拖,一年,两年,多久我都拖,我不信法院能逼我签!”
方文山推门进来,把文件夹递给林言,又低头看了她一眼。
“沈女士,林先生提交的是诉讼离婚,您拒签只会增加流程,改变不了案件推进。”
沈清秋慌的爬起半截,又扑过去抓文件,“我能撤诉,我去跟法官说,我们感情没破,我们还有孩子!”
方文山侧身避开,“起诉人是林先生,撤不撤也由他决定。”
“那我求他!”
她转身跪回林言跟前,双手压住桌沿,“你提条件,房子,公司,股份,全给你,沈氏卖掉也行!”
林言抬眼看她,“你拿什么买十年?”
“我用后半辈子还!”
“念念缝针那晚,你在哪儿?”
沈清秋卡住了,嘴唇动了许久,“我…我陪陆子轩参加婚礼。”
“水族馆那天呢?”
“我去洗手间找他。”
“十周年呢?”
“他发病,我…我去了医院。”
三句话问完,沈清秋垂下头,眼泪一颗颗落上裙摆,连辩解也找不出来。
林言把桌边那份清算表交给顾思思,“过去的每一天,你都作了选择,现在别装成没选过。”
“我选错了!”
沈清秋扑上来抱住他的小腿,“人都会犯错,你以前那么疼我,再疼我一回不行吗!?”
“放手。”
“我不放!”
她抱的更紧,额头抵住西裤,“你打我,骂我,拿沈氏出气都行,别把念念带走,别给她找别人!”
林言俯身扯开她的手,“念念需要能陪她的人,你连一天都给不起。”
“我给!”
沈清秋急的喊破了音,“公司我不要了,我今天便辞职,我回家带孩子,我学做饭,我学扎头发,我全能学!”
顾思思听不下去,把电脑扣上,“沈总,您公司快保不住了,拿不要公司当牺牲,便宜占的挺会挑啊。”
“你闭嘴,这是我跟我丈夫的事!”
沈清秋扭头瞪她,话刚出口便慌了,赶忙去拉林言,“我没别的意思,我真想从新过日子。”
“顾思思说错了吗?”
林言拉开她的手,“沈氏风光时,你让我滚,现在沈氏要倒,你说愿意回家,这也配叫牺牲?”
沈清秋身子一软,跌回桌边,“那你让我怎么办…我把能给的全给你还不行吗?”
“我缺你的钱?”
她说不出话了。
会议桌上的五亿合同还没收,集团授权章放在旁边,沈氏那点资产摆到这里,连入桌谈判的资格都够不上。
十年前,林言为了婚姻离开林氏,她便拿他的退让当软弱,拿他的照顾当本分,拿他的沉默当没用。
现在人家坐回主位,她才跑来献公司。
迟了。
沈清秋抬手抹掉泪,拖着膝盖挪近半步,“那十周年算什么,我们从出租屋熬过来的那些年算什么?”
“算我瞎过。”
“念念呢,她总不能没妈妈!”
“她等过你很多回。”
“我以后不让她等!”
林言拿起桌边手机,翻出水族馆那段视频,屏幕里念念哭着追出座位,小手还举着沈清秋送的发卡。
“妈妈,你别走,你答应陪我的…”
孩子的哭喊从手机里传出来,沈清秋捂住耳朵,身子缩成一团。
“关掉…林言,求你关掉!”
林言按停画面,“你连五岁孩子的请求都能扔下,现在凭什么求她替你留住丈夫?”
“我错了…”
“错了便承担。”
“我承担,我什么都承担!”
沈清秋抓住他的衣摆,哭的喘不过气,“只要别离婚,你叫我怎么承担都行!”
林言扯回衣摆,退开一步,“签协议,按规定探视念念,离我们远点。”
“这算什么承担,这分明是赶我走!”
“你当年每走一回,念念也是这么疼。”
沈清秋怔怔看他,脸上的泪还没干,整个人失了力气,趴在桌沿连肩膀都撑不住。
“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
“以前的林言,让你亲手弄丢了。”
“还能找回来吗?”
“找不回来。”
她咬住嘴唇,哭了许久,又抬头看他,“你真能把十年全扔了?”
林言收起手机,拿过最终版离婚协议,放到她面前。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沈清秋,你拿回去自己留着,我嫌脏。”
沈清秋盯着协议,手掌压上封面,整条胳膊抖个没完,十年婚姻到了林言嘴里,只剩一个脏字。
会议室门锁忽然弹开,外侧脚步压过通道,七八名西装律师分成两排走进来,观云集团的银色徽章别在胸前。
楚瑶踩过门口散落的文件,脱下外套交给助理,抬眼看了看跪坐的沈清秋,又看向主位旁的林言。
“这么热闹,看来我来的正合适。”
她抬手一挥,观云法务将三只文件箱推上会议桌,箱盖依次打开,里面全是陆家、邓家与外部资本签署的原始协议。
楚瑶按住最上面那份文件,笑着开口。
“林言,江畔那场赌局,该结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