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机嗡嗡停转,最后一帧画面隐入黑暗。
刘师傅掐灭烟头,目光落在身旁年轻人身上。
“后生,这行当的水,深着呢。”
他嗓音沙哑,带着几分试探。
何雨昊点头称是,神色诚恳。
紧接着,他抬头看向那台老旧机器:“师傅,借我练练手?”
刘师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笑声里透着几分无奈与戏谑。
“你连门都没入,就想碰核心设备?”
他摇摇头,“世上哪有这般容易的事。”
何雨昊挠了挠头皮,语气依旧平和。
“我知道难,就是想上手试试。”
刘师傅心里盘算着。
徐主任打过招呼,要他悉心照料这位新人。
再加上那条烟的交情,拒绝实在说不过去。
“罢了,你去试试。”
他侧身让开位置,“我在旁边看着。”
“谢谢师傅!”
何雨昊动作利落地交换站位。
面对斑驳的胶片卷轴,他并未急于操作。
先是取下残片,仔细梳理纹路。
在刘师傅眼神示意下,重新装填到位。
启动开关,齿轮咬合,马达轰鸣。
他没有丝毫慌乱,节奏稳健如常。
起初,刘师傅还准备随时出手救场。
甚至做好了对方搞砸的心理准备。
谁知,屏幕白光一闪,影像清晰浮现。
没有求助,没有停顿,一切顺理成章。
刘师傅怔在原地,目光紧盯着墙面。
按照常理,新手难免手忙脚乱。
断片、卡顿、黑屏,皆是常态。
可这场电影放完,竟无一处瑕疵。
画面流畅,声音同步,完美得令人咋舌。
这等水准,竟不输自己这个老师傅。
或许,还要更胜一筹。
“这……”
刘师傅喉结滚动,满脸不可置信。
他曾带过几个徒弟,无一能及眼前这人。
难道,这是块百年难遇的璞玉?
放映结束,何雨昊转身,脸上挂着谦逊笑意。
“师傅,刚才那段,还能看吗?”
刘师傅如梦初醒。
手中的烟蒂早已燃尽,灼痛感从指尖传来。
他猛地回神,盯着眼前的年轻人,久久失语。
刘师傅那眼神,活像见了鬼。
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死死盯着何雨昊,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劈了叉:“神了!真是神了!老夫干放映这行当二十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头一回瞧见你这号人物!”
被这么一夸,何雨昊反倒有些不自在。
他抬手蹭了蹭鼻尖,脸上堆起谦逊的笑:“您过奖了,全靠师傅您指点有方。”
话音刚落,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脆响。
【叮!检测到目标情绪剧烈波动,震惊值转化能量点+30。
】
这点收益,连塞牙缝都不够。
何雨昊心里虽不以为然,但转念一想,蚊子腿也是肉,积少成多嘛。
刘师傅哪肯放过这个练手的机会?
他搓着手,急吼吼地凑上前:“别停!再来一部!让我好好瞧瞧你的底细!”
……
面对刘师傅迫切的目光,何雨昊只能应下。
刘师傅手忙脚乱地挑了一部国产片《鸡毛信》,双手捧着胶片盒递过来时,手都在抖。
这一次,老放映员彻底闭了嘴。
他搬个凳子坐在一旁,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着操作台。
何雨昊也没让他失望。
手指翻飞间,机器运转流畅无比。
画面清晰,音效稳定,甚至连胶片的卡顿调整都处理得天衣无缝。
这手艺,比之前还要精妙几分。
毕竟何雨昊脑子里装着后世的记忆,前世也是个资深的影迷兼器材党。
这种入门级的放映技术,对他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随着最后一帧画面闪过,全场死寂。
紧接着,刘师傅猛地站起身,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重重拍了拍何雨昊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拍趴下:“成了!彻底成了!”
“青出于蓝啊小子,你出师了!”
何雨昊一愣。
出师?
这才上午刚进门吧?
他难以置信地挠挠头:“师傅,您没逗我吧?这就学完了?”
刘师傅收起嬉笑神色,正色道:“错不了。
核心技法我都教给你了,剩下的无非是磨时间熟悉胶片手感。”
看着老人严肃的神情,何雨昊心头震动。
半天功夫,便掌握一门手艺?
自己这穿越者的天赋,果然有点东西。
他后退两步,整了整衣领,对着刘师傅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多谢师傅栽培。”
刘师傅那态度,算是认下了这门师徒关系。
何雨昊心里清楚,礼数这东西,在这年头不能少。
他站得笔直,眼神诚恳,没半点敷衍的意思。
老人家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里透着股欣慰:“雨昊啊,日子还长。
等过了这阵子,我这把老骨头就该歇了,这放映室的大印,就得交到你手里。”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能收着你这么个徒弟,我这辈子,值了。”
其实早在几个月前,刘师傅就愁得睡不着觉。
放映机那是他的命根子,要是没人接班,这一屋子精密玩意儿岂非成了废铁?
如今看到眼前这个机灵劲十足的年轻人,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何雨昊听得认真,当即表了态:“师傅放心!只要我何雨昊在这干一天,这胶片就不会停转。
我要做全厂最顶尖的放映员!”
这话掷地有声,透着一股子那个年代特有的朝气与热血。
话音刚落。
“叮铃铃——”
清脆的下班铃声骤然响起,划破了厂区的宁静。
刘师傅抬头看了看天,笑着摆摆手:“饭点了。
雨昊,你先去填饱肚子。
咱们义利食品厂的食堂,敞开供应,只要是正式职工,都能进去吃。”
说着,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据。
一张粮票,两张菜票。
直接塞到了何雨昊手里。
“刚进厂,手续还没办齐吧?拿着这些先用着。”
刘师傅笑得温和,“别跟师傅客气。”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师傅,心里是真心疼这个高徒。
或许外人觉得他冷面,实则内里热乎得很。
要知道,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光有钱还不行。
粮票、菜票、油票,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何雨昊握着那几张带着体温的票证,心头一暖。
他也确实没领到这些必需品。
但他没急着揣进口袋,而是反问道:“师傅,我都用了,您怎么办?”
刘师傅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我有留底。
等你下个月领了工资票,再补给我不迟。”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何雨昊干脆利落地点头:“成!那我记下了,发了票立马还您。”
“去吧,吃饱了回来替我看会儿机器,我也好抽空吃点热乎的。”
“好嘞!”
何雨昊应了一声,转身跨出了放映室的门槛。
可刚一出门,他就傻眼了。
食堂在哪?
他是真不知道。
毕竟今天才报到,对义利食品厂的布局两眼一抹黑。
想回去问刘师傅?
不行。
刚才师傅还夸他是块璞玉,是个天才。
要是连个食堂都找不到,还要回头问路,那岂不是坐实了“蠢材”
的名头?
面子工程,必须做好。
何雨昊站在原地,眉头微蹙,正琢磨着该往哪条道走。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一个身影。
那人个子极高,身形瘦削,手里端着个铝制饭盒,步履匆匆地朝厂区深处走去。
何雨昊眼睛一亮。
有活靶子了。
他迈开腿,快步跟了上去。
何雨昊走到那名工人跟前,笑着开口:“师傅,麻烦问个路,厂食堂在哪个方向?”
那工人身形削瘦,闻言一愣,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
“连自家单位食堂都找不着?你是新来的?”
“今儿刚报到,分在放映室当学徒。”
何雨昊语气平和。
听到“放映室”
三个字,工人脸上的诧异明显淡了几分,神色也缓和不少。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顺着这路直走,穿过那栋楼,右边就是。”
“多谢啊!”
何雨昊没把这细微的眼神变化放在心上,道完谢便迈步离开。
……
谢过路后,何雨昊加快脚步,直奔食堂而去。
没过多久,义利食品厂的大食堂映入眼帘。
这座两层建筑相当气派,正门上方挂着醒目的牌子,宽敞的厅堂足以容纳大批职工用餐。
何雨昊刚踏进大门,耳边就飘来一声熟稔的招呼。
“哎!昊子!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