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没多废话,只淡淡回了一句:“我不早点来,这摊子事谁来收拾?”
徐主任顺势侧身,指了指身旁的年轻人。
“您看,厂里体恤您一人忙不过来,特意配了帮手。”
“这位是何雨昊,新来的,专门派给您学手艺。”
何雨昊挤出一副恭顺的笑脸,上前一步。
“刘老师好,我是何雨昊。”
话音未落,他已经伸出手掌,姿态放得很低。
“嗯。”
刘师傅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对方手掌的瞬间,便迅速收回。
握手?不过是个形式。
态度冷淡得像是拒人千里之外。
何雨昊也不恼。
他盯着那只缩回去的手,心里清楚得很。
自己是要学真本事的。
只要肯教,冷脸热脸,他受得住。
徐主任抬手瞥了一眼腕表。
金属表带在阳光下反着光。
“行了,人就交给您了。”
徐主任转身欲走,脚步却没停太远。
“刘师傅,这小子我就托付给您,我得去处理几件急事。”
刘师傅头也没回,只是挥了挥手。
“您忙您的,人我会看着。”
“那就有劳了。”
徐主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补了一句。
“雨昊,跟着刘老师好好干。
人家是老资格,手里的活儿,那是顶呱呱的。”
“您放心。”
何雨昊点头应下。
义利食品厂的领导,事务繁杂。
徐主任没再多留,推门而出,脚步声渐远。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
何雨昊才收敛神色,凑到刘师傅跟前。
“刘老师,往后还请多指点。
我现在该从哪儿下手?”
此时的刘师傅,脸上的表情已经褪去了最后一丝客套。
他斜眼乜了何雨昊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小子,透个底。”
“你跟徐主任,是一家人?”
“不是。”
何雨昊摇头否认,干脆利落。
刘师傅哼笑一声,笑声里透着股世故的精明。
“既然没关系,你能进这个门槛?”
“要知道,全厂想当放映员的,能把门槛踏破。”
你一个新人,凭什么?
刘师傅活了大半辈子,人情世故看得通透。
何雨昊背后的关系网,他一眼就瞧出了端倪。
但他没戳破。
有些事,点到为止。
刘师傅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旁边那台积灰的机器。
“别废话。”
“把那儿擦干净。”
虽然对这种下马威有些许不爽。
何雨昊心里门儿清。
他这趟进厂,核心目的就一个:偷师学艺。
跟带教老师傅刘建国结下梁子?那是下下策。
“行。”
他应声利落,转身就往设备架那边挪步。
手里攥着块粗布,对着那台老旧的胶片放映机一顿猛擦。
其实机器底子挺干净,除了年头久了点,落灰的地方并不多。
但他动作没停,边擦边开口:“刘老师,家伙事儿亮堂了,咱能开闸上课不?”
刘建国斜倚在桌角,闻言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
指节叩击桌面,发出笃笃声响。
“脚还没站稳呢,就想跑马拉松?后生仔,沉住气,别总想着走捷径。”
那眼神里的轻慢,藏都藏不住。
在他眼里,这新人毛躁得很。
前脚刚踏进放映间,后脚就要摸核心业务,太急功近利,不像个懂规矩的样子。
“那让 啥?”
何雨昊反问。
这屋子空荡荡,除了一堆铁疙瘩,也没别的可琢磨。
不学放片,难道来这儿搞卫生?
刘建国下巴微扬,指向那台机器:“再擦一遍。”
“又来?”
何雨昊嘴角一抽。
“我是师傅,你是徒弟。”
刘建国仰起头,摆出长辈架子,语气不容置疑:“教你规矩呢,听懂没?”
“得嘞。”
何雨昊懒得跟他扯皮,认怂比吵架划算,继续低头擦拭。
刘建国则大马金刀坐回椅子,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烟雾缭绕间,何雨昊脑子转得飞快。
今日拜师,两手空空。
这般去见尊长,确实显得不懂礼数。
难怪老头脸色阴沉,对自己爱答不理。
想从虎口拔牙,不得先扔块肉过去?
……
片刻后,何雨昊放下抹布,捂着肚子皱眉:“刘老师,肠胃闹腾,我去趟茅房。”
正吞云吐雾的刘建国眉头一皱,满脸不耐。
“年轻力壮,毛病倒是不少。”
他挥挥手:“快去快回。”
“好嘞!”
何雨昊答应得痛快,推门而出。
虽说是第一天报到,但厂区布局他早就打听熟了。
厕所只是幌子。
出了放映室大门,四下无人,他径直拐进一颗老槐树后。
确认四周清净,他在心底默念召唤。
哪怕不在那个神秘空间内,系统商城依旧随叫随到。
商城界面在脑海中展开。
何雨昊指尖轻点,搜索栏敲入“香烟”
十枚能量值瞬间扣减。
一条大前门落入储物格。
这物价确实让 疼。
十点数换一根草,何雨昊咬了咬牙。
为了那手绝活,这笔钱花得值。
余额显示九百九十。
底子还在,不慌。
烟盒贴身藏好。
转身折返放映室。
推门而入的瞬间,目光撞上刘师傅。
老家伙正瘫在椅上吞云吐雾。
见来人,他咧嘴一笑。
“脚程挺快。”
何雨昊没接话茬。
径直走到跟前。
脸上堆起恭维的笑。
“刘老师,初来乍到,这点见面礼,您别嫌弃。”
袖口微动。
那条大前门顺势滑出。
刘师傅眼皮一跳。
视线死死锁在那烟标上。
惊讶之色难以掩饰。
这后生出手太阔绰。
这种档次的货色,平日里他连摸都不敢多摸。
此刻竟白送一条?
原本紧绷的脸部肌肉瞬间松弛。
眼底的审视化作温和。
接过烟盒时,动作格外轻柔。
“太见外了不是?”
嘴上客气,身体却很诚实。
烟已入怀。
就在交接完成的刹那。
脑海深处响起清脆提示。
“叮!情绪波动捕获。
奖励二十能量值。”
十换二十。
一本万利。
何雨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买卖,稳赚不赔。
若将此法发扬光大……
念头刚起便被掐灭。
细水长流,急不得。
收下礼物的刘师傅,态度彻底软化。
“小伙子,识大体,懂规矩。”
“是个可造之材。”
这话听着顺耳。
但何雨昊心里清楚。
成才这种虚词,太慢。
他要的是立刻上手。
何雨昊把目光投向刘师傅,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刘老师,您看这活儿……能带带我吗?”
见这小子求知欲这么强,刘师傅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他也没故弄玄虚,顺手将手里那包大前门塞进兜里,乐呵呵地开口:“行!没毛病。
走,带你去见识见识真家伙。”
果然,只要利益给到位,态度转变比翻书还快。
何雨昊心里暗爽,赶紧点头如捣蒜,紧跟其后来到放映机跟前。
指着那台庞大的铁疙瘩,刘师傅语气严肃起来:“小子,记好了,玩这玩意儿,核心就俩字——手稳。”
“不能抖,转速必须恒定,快了慢了都不行,懂?”
“今儿个我就让你开开眼。”
“得嘞!”
何雨昊听得津津有味,满眼都是期待。
刘师傅吩咐道:“去,把窗帘拉严实,门也带上。”
老式机器吃光,环境越黑,画面才越清晰透亮。
一切就绪。
刘师傅抽出一卷厚重的胶片,熟练地卡在左侧转轴上,另一端扯出来,稳稳嵌入右侧卡槽。
转头冲何雨昊喊了一声:“音响通电。”
紧接着,机器轰鸣声起。
这种古董设备,全凭人工操控。
虽然能自动转动,但要是手感不对,轻则卡顿,重则断片、无声,甚至直接卡死。
想当个合格的放影员?没那么容易。
随着光影流转,黑白画面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
《狼牙山五壮士》。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顶流大片。
只要有露天放映,十里八乡的村民准保挤破头也要来看。
刘师傅的手法堪称一绝。
机器在他手里温顺得像只猫,节奏拿捏得死死的,画面平稳如山,没有丝毫抖动。
何雨昊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他脑子里已经盘算开了:这门手艺要是练成了,以后攒能量值还不是小菜一碟?
夜已深,时针悄然划过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