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轩和几个知青一走进茶馆,就被屋子里的热气和嘈杂包裹了。
他们几个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雪,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找了个空桌子坐下。
自从那天和赵铁柱在磨房分别后,他们就被公社的人安排,和其他几十个来自不同城市的知青一起,统一被送到了这个红星农场。
然而,他们的待遇,却和农场的正式职工有着天壤之别。
农场把他们这批新来的近百号知青,分成了十个小组,安排到了农场最偏远、条件最艰苦的几个生产队里。
李文轩他们这个小组,十个人,五男五女,被分到了七队。
七队离场部足有二十多里地,是个专门负责开垦荒地的单位。他们去报到的那天,坐着农场的拖拉机,在雪地里颠簸了快两个小时才到。
所谓的宿舍,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红砖瓦房,而是一排用木板和泥巴糊起来的、低矮破旧的大通铺,当地人管这叫“马架子”,跟牛棚没什么两样。
屋子里只有一个大火炕,十几个新老知青就挤在这一铺大炕上,男女之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布帘子。
一进屋,一股混合着汗味、脚臭味和烟味的复杂气味,差点把孙小芳她们几个女孩子熏晕过去。
安顿下来的第一天,生产队的队长就给他们开了个会。
队长是个说话粗声粗气的东北汉子,他告诉他们,作为知青,他们每个月有二十八斤的口粮定量,大部分是玉米面和高粱米,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到一点白面。
每天参加劳动,可以记工分,一个壮劳力一天是十分。年底,根据工分的多少,可以分到一点钱和粮食。
至于什么时候能回城,队长只是含糊地说,要看国家的政策和个人的表现。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知青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他们这才明白,所谓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现实却是如此的骨感和残酷。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日复一日的艰苦劳动。
冬天虽然不用下地开荒,但他们被安排去修水利,挖河泥。
在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里,拿着沉重的铁锹和镐头,在冻得像石头一样硬的土地上干活,每一镐下去,虎口都被震得发麻。
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手上磨的全是血泡。
伙食更是差得难以想象。天天都是玉米糊糊配咸菜疙瘩,清汤寡水,一点油星都见不到。
刚来的一个星期,好几个知青就病倒了。
李文轩虽然也累得够呛,但他头脑灵活,很快就摸清了这里的生存法则。
他发现,在这里,光有傻力气是不行的,还得会搞人际关系。
他把家里寄来时藏在行李里的两条“大生产”牌香烟,偷偷塞给了宿舍里一个资格最老的老知青。
那个老知青拿了好处,立刻就对他另眼相看。不仅给他调了一个靠里墙、最暖和的床位,还教了他很多干活偷懒的窍门。
比如,挖河泥的时候,不能一味用蛮力,要先用镐头把冻土敲松,再用铁锹去铲,这样能省不少力气。
靠着这点小聪明和人情世故,李文轩的日子,比其他几个愣头青要好过一些。
今天,是他们难得的休息日。
李文轩带着几个关系好的知青,走了十几里路,来到这个小集镇,想看看能不能买点什么东西,改善一下伙食。
他们兜里揣着家里寄来的钱和票,但逛了一圈,发现集市上除了冻得邦邦硬的土豆和白菜,根本没什么好东西。
几个人又冷又饿,只好走进这家茶馆,想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同志,来一壶最便宜的茶。”李文-轩对茶馆老板喊道。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茶馆的角落。
当他看到那个坐在角落里,身材魁梧,面容坚毅的青年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赵……赵大哥?”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角落里的赵铁柱,听到这声熟悉的称呼,也抬起了头。
当他看到李文轩那张戴着眼镜的脸时,也有些意外。
世界还真是小。
“是你们?”
李文轩见真的是赵铁柱,脸上顿时露出了狂喜的表情。他扔下同伴,几步就冲了过来,激动地抓住了赵铁柱的胳膊。
“赵大哥!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乡遇故知,尤其是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下,遇到一个像赵铁柱这样的“猛人”,李文轩心里的激动可想而知。
“你怎么会在这里?”赵铁柱问。
李文轩苦着脸,把他们被分到七队,以及这段时间的遭遇,简单地说了一遍。
“唉,一言难尽啊。”他叹了口气,然后压低声音,羡慕地看着赵铁柱,“赵大哥,你呢?看你这气色,过得不错啊!找到你大伯了?”
“找到了。”赵铁柱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李文-轩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他看了一眼赵铁柱旁边的赵大山,又看了看他们桌上的茶碗,心里大概猜到他们也是来办事的。
他眼珠一转,对赵铁柱发出了邀请。
“赵大哥,相请不如偶遇。今天中午我做东,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两杯!”
他想跟赵铁柱这位“能人”好好拉拉关系。
然而,他这话刚说完,茶馆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女人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