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离得确实不远,翻过一道山梁就到了。
这是一个比红星林场家属区更小,也更破旧的村落,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炊烟,充满了乡土气息。
刘国栋在屯子里显然人缘不错,一进村,就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当村民们看到他一瘸一拐,被一个陌生的高大青年架着,身后还背着血淋淋的猎物时,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国栋,你这腿咋了?”
“哟,这是又踩着谁家的套了?”
“你旁边这小伙子是谁啊?好大的个头!”
刘国栋咧着嘴,一脸的得意。“这是我救命恩人,赵铁柱兄弟!红星林场的!今天没他,我这条腿就得撂在山里!”
他又指了指赵铁柱背上的狍子肉,大声炫耀道:“看见没?我赵兄弟打的!厉害吧!”
村民们一听,看赵铁柱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有敬佩,有好奇,也有羡慕。
刘国栋的家在屯子最里面,一个用石头和泥巴垒起来的小院。
“孩他娘!快出来!家里来贵客了!”刘国栋人还没进院,嗓门就先喊了起来。
一个身材不高,但看起来很干练的中年妇女从屋里迎了出来。她看到刘国栋腿上的伤,吓了一跳,但听完刘国栋添油加醋地讲完事情经过后,她二话不说,拉着赵铁柱的手,眼圈都红了。
“兄弟,大恩不言谢!今天就在嫂子家吃饭,嫂子给你做最好吃的!”
刘国栋的媳妇是个爽快人,热情得让赵铁柱都有点招架不住。
她把赵铁柱按在炕上,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糖,然后就一头扎进厨房,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刘国栋则从炕柜里翻出一个小药箱,拿出一些黑乎乎的草药,捣碎了,混上烈酒,给自己处理伤口。那场面,看得赵铁柱都觉得疼。
很快,一桌丰盛的饭菜就摆了上来。
小鸡炖蘑菇,狍子肉炒木耳,还有几个家常小菜,满满当当地摆了一炕桌。
“赵兄弟,来,尝尝你嫂子的手艺!”刘国栋热情地招呼着。
“刘哥,嫂子,你们太客气了。”
“客气啥!你是我家的救命恩人!”
饭桌上,刘国栋频频给赵铁柱敬酒,几杯烈酒下肚,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他把山里猎户的各种奇闻异事,黑市上的行情,都当故事一样讲给赵铁柱听。
赵铁柱听得津津有味,这些信息,对他来说,比金子还珍贵。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
赵铁柱起身告辞。“刘哥,嫂子,我得回去了,不然我大伯该担心了。”
“着啥急!”刘国栋一把拉住他,“今天就在哥家住下!明天我找爬犁送你回去!”
“不了,刘哥,真得走了。”赵铁柱坚持要走。
刘国栋见留不住他,也不再强求。他瘸着腿走进里屋,拿出来一个沉甸甸的牛皮袋子,塞到赵铁柱手里。
“兄弟,哥也没啥好东西谢你。这里面是半斤上好的黑火药,还有二斤钢砂。这火药,是托人从俄国老毛子那边弄来的,劲儿大,还不容易受潮。比你那老洋炮里的土火药强多了!你拿着,防身用!”
赵铁柱掂了掂,分量不轻。这东西在黑市上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知道这是刘国栋的一片心意,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那就谢谢刘哥了。”
“跟我还客气!”刘国栋又从墙上摘下自己的双管猎枪,“我送你一程!这大晚上的,山里不干净!”
赵铁柱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了。
两人走出靠山屯,重新走进了漆黑的山林。
夜里的山林,比白天更加危险。
喝了点酒,赵铁柱感觉身上暖烘烘的,但头脑却很清醒。
两人一前一后,都没有说话,只有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走着走着,在经过一片白桦林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刘国栋,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猛地一抬手,压低声音,用气声对身后的赵铁柱说了一句。
“别动!”
赵铁柱的心猛地一紧,也立刻停了下来。
他顺着刘国栋的目光,朝身后望去。
身后是黑漆漆的林子,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刘哥,怎么了?”赵铁柱小声问。
刘国栋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张。
“我们……被盯上了。”
赵铁柱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
他立刻握紧了手里的老洋炮,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刘国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离我们大概一百米,一直跟着。这畜生,道行很深,脚步轻得跟猫一样。要不是我今天耳朵里没灌风,差点就着了它的道。”
他缓缓地转过头,一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赵铁柱。
“兄弟,你记住了。在山里,狼不可怕,熊瞎子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这种会潜伏,会跟踪的独行客。”
“因为它盯上你,就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两人缓缓地背靠背,举起了手里的猎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咔嚓!”
“咔嚓!”
两声清脆的枪栓拉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