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目光,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男人的右腿,被一个黑黝黝的、布满了锯齿的铁家伙死死地夹住了。
那是一个大号的捕兽夹,看样子是用来夹野猪或者黑瞎子的。夹子已经深深入肉,裤腿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周围的雪地上,也洒满了暗红色的血点。
看样子,他被困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赵铁柱没有立刻上前,他的视线快速地扫过四周。
他注意到,这个男人身边不远处,同样放着一杆猎枪,是一把比他的老洋炮要好得多的双管猎枪。
一个带着枪的猎人,会这么不小心,踩到别人下的夹子?
赵铁柱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他见过太多农夫与蛇的故事。在这片没有法律和道德约束的荒野里,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你是哪个屯子的?怎么会在这里?”赵铁柱站在原地,沉声问道,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杀猪刀。
那个男人疼得满头大汗,嘴唇都发白了。
“我……我是靠山屯的,叫刘国栋。我追一只狐狸,没……没注意脚下,就……”他指了指腿上的夹子,脸上满是痛苦和懊悔。
靠山屯?
赵铁柱想起了孙老蔫。
他打量着这个叫刘国栋的男人,看他的穿着打扮和脸上的风霜,确实像个常年跑山的老猎户。
“同志,求求你,快帮帮我!再这么下去,我这条腿就废了!我人也得冻死在这!”刘国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赵铁柱沉默了片刻。
见死不救,他做不到。但冒然上前,他也不能那么干。
他想了想,指着刘国栋身边的双管猎枪,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可以。不过,救你之前,你先把那把枪,踢过来!”
刘国栋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赵铁柱的意思。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心里却对这个年轻人的谨慎,多了几分佩服。
换做是他,在同样的情况下,也会这么做。
“好……好!”他没有丝毫犹豫,用那条没受伤的腿,费力地把那把价值不菲的双管猎枪,朝着赵铁柱的方向,一脚一脚地蹬了过去。
猎枪在雪地上滑行了七八米,停在了赵铁柱的脚下。
赵铁柱弯腰捡起枪,入手沉甸甸的,比他的老洋炮重了不止一倍。他检查了一下,枪膛里果然压着两发子弹。
确认对方没有了威胁,赵铁柱这才把枪背在自己身上,大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开始检查那个捕兽夹。
这是一个结构非常精巧的连环铁夹,一旦咬住,没有专门的工具,光靠人力几乎不可能掰开。
“妈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孙子,在这种地方下这种绝户夹!”刘国栋咬着牙骂道。
赵铁柱没有说话,他伸出双手,抓住了夹子的两端。
“你忍着点。”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
天生神力,爆发!
他双臂上的肌肉块块坟起,青筋如同虬龙般盘踞。
“给老子……开!”
他怒吼一声,双臂猛地用力。
只听“嘎吱嘎吱”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个由精钢打造,需要两个成年人踩着才能打开的巨大捕兽夹,竟然被他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地掰了开来!
刘国栋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张大了嘴,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这还是人吗?
这力气,简直比熊瞎子还大!
在夹子被掰开一道缝隙的瞬间,刘国栋赶紧把自己的腿抽了出来。
赵铁柱松开手,捕兽夹“啪”的一声重新合上,震得地面都是一颤。
刘国栋看着自己那条血肉模糊的小腿,疼得直抽冷气。好在棉裤够厚,夹子虽然入肉了,但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他从怀里撕下一块布条,草草地把伤口包扎了一下。
然后,他挣扎着站起身,对着赵铁柱,深深地鞠了一躬。
“兄弟!大恩不言谢!今天你要是不在,我刘国栋这条命,就交代在这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举手之劳。”赵铁柱把那把双管猎枪递还给他,“你还能走吗?”
“能,就是得慢点。”刘国栋接过枪,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腿,疼得龇牙咧嘴。
“我叫赵铁柱,红星林场的。”赵铁柱也自报了家门。
“赵铁柱……”刘国栋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一拍大腿,“你就是那个一个人干掉一头三百斤野猪王,还顺手收拾了一头狼的赵铁柱?”
“你知道我?”赵铁柱有些意外。
“何止知道!”刘国栋一脸的崇拜,“我们靠山屯都传遍了!孙老蔫那个老家伙,天天把你的事挂在嘴边,说你是天生当猎人的料!我今天总算是见着真人了!兄弟,你这身手,比传说里还邪乎!”
赵铁柱笑了笑,没接话。
“赵兄弟,你这是刚打完猎?”刘国栋的目光落在了赵铁柱背后的背架上,闻到了那股新鲜的肉腥味。
“嗯,打了头狍子。”
“好家伙!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刘国栋竖起了大拇指。
两人一边聊,一边开始往山外走。
刘国栋腿脚不便,走得很慢。赵铁柱干脆好事做到底,主动上前,一把将他架在了自己肩膀上。
刘国栋一个一百四五十斤的汉子,被赵铁柱架着,就跟架着一捆柴火似的,毫不费力。
这再次让刘国栋对他的力气,有了新的认识。
“赵兄弟,今天这恩情,我刘国栋记下了!”刘国栋趴在赵铁柱的背上,郑重地说道,“我也不跟你说那些虚的。以后在山里,有任何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吱一声!要枪要弹药,还是要销货的门路,哥们都给你办妥了!”
赵铁柱心里一动。
销货的门路?
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刘哥,你这话我可记下了。”
“那必须的!”刘国栋拍着胸脯,“这样,兄弟,你也别回红星了。先跟我回我们靠山屯,离这近。让我婆娘给你做顿好的,也让我好好给你处理一下伤口。等歇好了,我再找车送你回去!”
赵铁柱想了想,也行。
他现在背着几十斤的狍子肉,再架着一个大活人,走回红星林场确实有点远。
“行,那就叨扰刘哥了。”
“说这话就见外了!”
两人一路朝着靠山屯的方向走去。
赵铁柱没有注意到,在他救起刘国栋之后,那个被他掰开又合上的捕兽夹旁边,雪地里,留下了一枚被踩扁的、黄澄澄的步枪弹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