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族,一直压着一道解不开的死劫,全村老人都心知肚明,却没人敢多提。
祖祖辈辈传下来一个诡异的铁律:我们这一支的男丁,大多熬不过三十三四岁。不是重病缠身,不是寿终正寝,清一色全是横死、意外亡。村里人私下议论,是自家祖坟风水破了,挡了煞气,代代遭报应。直到我无意间听见家里老一辈的老者闲谈,才知晓了家族藏了百年的隐秘——解放前,我们祖上是走江湖的摸金匠人,常年下地盗墓,损了阴德,破了天道,后辈世世代代,都在承受阴邪反噬。
这不是虚无的迷信,是刻在我们血脉里、一次次应验的宿命。
我的父亲,走的时候正好三十三岁。当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毫无征兆,好好的一个人,转瞬就撒手人寰。那年我年纪尚小,只知道家里天塌了,母亲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独自撑起整个家,受尽旁人的白眼和委屈。
本以为父亲的离去只是一场偶然的不幸,可命运的诅咒,从来不会就此停歇。家里的大伯、几位至亲长辈,接连应验了这个诡异的岁数,全都在三十三四岁的年纪,以各种意外离世。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对上了村里人口中的祖坟问题、祖上的阴德报应。
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是我的亲哥。
他和家里所有长辈一样,没能逃过三十三的夺命劫。三十三岁那年,我哥选择了自杀。没有预兆,没有重病,前几日还和我说说笑笑,转眼就永远离开了我们。
他走的时候太过年轻,一辈子没成家,没留下一儿半女。按照老家的风俗,办丧事、守灵磕头、披麻戴孝,本该由晚辈承接。可他无后,家里也没有比我们更小的晚辈,所有长辈按规矩不能给小辈戴孝。
偌大的灵堂,冷冷清清。来来往往的都是邻里亲戚,却没有一个人能跪在灵前,给他磕一个送行头。
最后,整场丧事,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忙前忙后。
灵堂是我搭的,白事流程是我跑的,守灵的整夜是我熬的。最心酸的是火化那天,偌大的火葬场,孤零零就我一个亲人。我抱着他的遗像,看着他被推进去火化,那一刻的无助和悲凉,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好好的一家人,一个个在三十三岁的坎上骤然凋零,只剩我和苦命的母亲相互依偎。母亲这一生太苦了,青年丧夫,中年丧子,人生两大最痛的劫难,她全都经历了。无数个深夜,我总能听见她偷偷的哭声,隐忍又绝望,却还要强撑着活着,撑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家族的宿命轮回,从来不会偏袒任何人。看着父辈、兄长一个个倒在三十三岁,我心里早就埋下了阴影,日日惶恐,夜夜难安,最怕的就是轮到自己。
果然,我的劫,如期而至。
我三十三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我重重摔断了腿。伤势极其严重,骨头碎裂,伤势凶险,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我难逃一劫,要重走家里长辈、兄长的老路。
那段时间我心里无比清楚,这就是家族的反噬,是逃不掉的三十三死劫。
万幸的是,我撑过来了。
后来我专门找算命先生看过,他说我的八字极硬,命格刚强,寻常阴邪煞气压不住我。也是靠着这一身硬八字,我硬生生扛过了家族代代无解的夺命宿命,从鬼门关抢回了一条命。
只是这场劫难,终究给我留下了终身的后遗症。如今我已经三十五岁,距离那场重伤已经过去两年,可我的腿依旧没有痊愈,落下了终身残疾,走路一瘸一拐。阴雨天骨头钻心的疼,一辈子都无法恢复如初,这是我躲过死劫,付出的代价。
出事、做手术的那段时间,我从头到尾都瞒着我妈。
我太清楚她的性子,也太懂她这辈子的苦楚。青年丧夫,中年丧子,她的精神早就脆弱到了极致,再也承受不住一点点打击。如果她提前知道我重伤病危,大概率会直接垮掉。
所以从摔伤、住院到推进手术室,我全程闭口不提,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恐惧和疼痛。直到手术圆满结束,病情彻底稳定,我才敢打电话让她来医院看我。
我至今记得她赶来时,看着我躺在床上、腿打着石膏动弹不得的模样,瞬间红透的眼眶和止不住的眼泪。她没说一句责怪的话,只是死死攥着我的手,浑身都在发抖,那是劫后余生的后怕,是怕最后一个孩子也离她而去的恐惧。
时至今日,我走路依旧跛脚,终身带着伤痕。
我常常独自发呆感慨,祖上摸金损阴德,百年反噬,代代应验。三十三岁,成了我们家族所有人的生死门槛。父亲、大伯、兄长,全都倒在了这道坎上,永远定格在了最好的年纪。
只有我,凭着一身硬八字,瘸着一条腿,侥幸活了下来。
我活下来了,却也永远被困在这道宿命里。身上的残疾是烙印,心里的阴影是枷锁,一辈子都忘不掉亲人接连离世的悲凉,忘不掉灵堂孤身一人的冷清,更忘不掉祖上造下的业果,代代偿还的苦楚。
村里人的猜测终是成真,祖坟的煞气,阴德的反噬,从未放过我们这一家人。而我,是这场百年宿命劫难里,唯一的幸存者,也是最沉重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