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打包,一样一样交上去。
井盖撬痕的照片、扳手开口的比对数据、停车场监控的时间戳、冷库里冻着的死鲍和塘水——毒检报告第三天出来: 塘水里的药,和死鲍内脏里的药,同一种成分,浓度对得上。
材料齐了,案子移到镇派出所。 第五天,传唤通知下来了。
交材料那天,办案民警翻着卷宗,抬头看了我一眼。
沈听澜,这些比对数据,谁给你做的?
一个搞海洋科研的。我说,我出眼睛,他出仪器。
调取监控的手续,也很干净。
沾海的事,他熟。我笑笑,没多说。
民警合上卷宗:行。这个案子,我们接了。
薛彪,涉嫌破坏生产经营。
小舟在派出所门口蹦了半尺高:姐!成了!
没成。我说,这才刚开门。
消息传回青屿,全村跟过年似的。
二婶逢人就念叨:听澜那丫头,硬是把下毒的送进去了!
镇上赶集,卖葱花的摊主多抓一把塞给阿香:给你家听澜带句话,干得漂亮。
阿香第一时间开直播,标题都写好了:《毒塘的贼,进去了! 》。
弹幕刷疯了——
【干得漂亮! 】
【七位数买不动,就下毒? 下作! 】
【听澜姐,建议给全村人发锦旗】
【镇派出所,顶得住沧澜的律师团吗? 】
【听澜姐,夜里少出门,防着点报复】
锦旗不用。我笑着怼回去,那天蹲在塘埂上,一个人没走。要谢,就谢大家。
派出所那边传来消息:薛彪一进去就喊冤,说自己案发当晚在市里陪客户吃饭,有饭局记录。
民警把监控时间戳拍在桌上:你的车,案发当天下午四点十一分进的青屿,晚上九点四十出的岛。你的饭局,晚上十点半才开始。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薛先生,你会瞬移吗?
阿香听完转述,一拍大腿:瞬移个屁!他纯属嘴硬!
我进不去审讯室,全靠阿香的情报网——她在派出所对面支了三天烤鱿鱼摊,眼睛全在门口。
老板娘,这鱿鱼怎么卖?
十块一串,看人打折。阿香一边撒料一边支棱着耳朵。
有穿制服的出来买串,阿香白送:警察同志辛苦,这串不要钱。
那不行。人家把钱压在炭炉边上,你们蹲这儿三天了,做买卖就好好做,别学人打听。
哎,我就是个烤鱿鱼的。
第三天傍晚,烤摊的炭还没旺,阿香突然拽我袖子。
薛彪出来了。 白衬衫皱了,人瘦了一圈,出门第一件事不是打车,是站在台阶上点烟。
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
烟吸了两口,他回头望了一眼派出所的牌子,那眼神,又恨又虚。
看见没。我低声说,人进去三天,魂先吓掉一半。
那他还敢回来搞事?阿香问。
他敢不敢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他背后那位,让他干什么。
话音没落,阿香的鱿鱼签子一扔:上车了!往镇外走了!
薛彪的黑色轿车驶出街口,一溜烟没影。 那脸色,隔着一条街都看得见——跟吃了三斤盐似的。
我倒不意外。 破坏生产经营,数额再大,第一次传唤,交保放人,流程上说得通。
小舟急了:姐,放了?那不白抓了?
不白抓。我说,传唤记录、比对材料,全在案了。这一关他过得去,下回头看他还怎么替人跑腿。
为啥?
因为薛彪保释出来,第一件事肯定是打电话汇报。我说,他背后的主子最怕的,就是腿被警察摸过一遍。狗被打了,主人心里比狗疼。
小舟掰着指头:那他主子会换一条更凶的狗?
我说,所以咱们得赶在换狗之前,把牵狗的那根绳子找出来。
爹坐在院里磨他的旧船桨,磨一阵,停一阵,砂纸声在夜里格外清楚。
娘隔着窗户看我,欲言又止,末了只说了一句:夜里风凉,披件衣裳。
当晚,周砚舟来了电话,背景音里有海风,他在码头。
有个消息,你坐着听。
你说。
海警的林正队长,一直在外围盯深蓝海运的走私线。薛彪保释当晚,他调了薛彪的通讯记录。
然后呢?
九点五十一分,薛彪往一个境外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发的什么?
短信没内容,就俩字。
回复也是俩字,。周砚舟说,沈听澜,你看明白了吗?他保释出来,先报平安,再等指示。等了不到十分钟,指示就到了。
哪儿来的指示?
那个境外号码。查过户,卡是空壳注册的,查不到人。周砚舟的声音沉下来,这个号码,海警盯了半年了。三条走私线的接头人,都跟它通过话。
我走到院里,望着黑沉沉的海面。
阿香凑过来:听澜,啥叫同一只手?
意思是,我望着海,修码头的是他们,封档案的是他们,下药的可能还是他们。人家一只手下棋,咱们都是棋子。
那咋办?
当棋子,就当最硬的那颗。我说,硬到他们下不动。
薛彪只是条狗。 狗被打了,主人换一条就是。
可这条狗背后,隔着一条海,还有人稳稳地坐在那儿,回两个字,就能让青屿的塘翻白肚。
砚舟,能追到境外那头的人吗?
还在查。他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从深蓝到沧澜,从走私到投毒,这背后是同一只手。我今晚跟林正碰个头。你这几天,夜里别一个人出门。
我娘说,钱买不走的东西,人家就会来抢。
那就让他们抢不动。周砚舟顿了顿,探澜号的声呐下个月到。到时候,心口礁底下有什么,咱们自己先看清楚。
我挂了电话,站在院里,海风带着咸腥味扑过来。
同一个案子,三条线:走私、污染、开发。
三条线里,我攥着的是最细的那条。
细不怕。 细线,也能勒进肉里。
网越收越紧了。 而网那头攥着绳子的那个人——
他上面,还有人在境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