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办公室的门没关严。
王建国推门进去,杨厂长坐在桌后面,眼底一片青黑,桌上两个茶杯,一个空了一个满的,看样子一夜没怎么合眼。
没等王建国开口,杨厂长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了过来。
一张手写字条,没有落款。
上面就一行字——
“劝王工适可而止。”
王建国把字条翻过来看了看。最普通的作业本纸,铅笔写的,字迹故意歪歪扭扭,看不出笔迹。
“哪来的?”
“今早传达室发现的,夹在报纸里,不知道谁塞的。”杨厂长敲了敲桌面,“老张头没注意到。”
王建国把字条放回桌上。
“杨厂长,这种东西要是管用,我早回家种地了。”
“我知道你不怕。”杨厂长往椅背上一靠,“但我得怕。你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出了事我没法跟上级交代。”
“那您的意思是?”
“工程的事你继续管,查案的事往后退一步。你手里的线索已经全交给赵处长了,剩下的让公安去办。”
王建国没接话,停了两秒。
“行,我听您的。”
出了办公室,走到楼梯口,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威胁评估:字条来源指向厂内人员(概率78%),外部势力通过厂内中间人传递(概率22%)】
【笔迹虽经伪装,但书写习惯分析显示:右手执笔,横画起笔重收笔轻,疑似受过正规书法训练】
【匹配范围:厂内具备书法基础的人员约47人】
四十七个人。
王建国把这个数字记住,下了楼,直奔工地。
上午的时间全耗在二号线钢梁验收上。这批货从鞍钢紧急调来的,王建国拿着卡尺逐根过了一遍,中午才签字放行。
食堂打了饭,端着碗坐角落里,刚扒了两口,兜里笔记本硌了一下大腿。
他放下筷子,掏出来翻到“阎埠贵”那页。
上面记着三条:
一、三大爷近期频繁外出,去向不明,多在周末。
二、系统提示阎埠贵疑似参与文物倒卖。
三、阎埠贵曾托小儿子阎解放送信去前门大街方向,信件内容未知。
第三条是上周的事。
阎解放出院门的时候被王建国撞上了,支支吾吾讲是“给我爸朋友送封信”。王建国把他叫进屋喝了杯茶,趁他上厕所的工夫拆了信封,看完又封回去。
信上的内容很普通,几句寒暄,约对方周末在琉璃厂见面。
但信封里夹了一层棉花。
棉花里裹着东西——小小的,方形,表面光滑温润。
王建国当时没多动,只拿手指摸了一下,就把信原样放回去了。
然后他调了包。
阎解放拿走的是重新封好的空信封,加上一张仿写的便条。
原件连同那块东西,一直锁在王建国东厢房的抽屉里。
吃完饭回到技术科,关上门,王建国从公文包暗格里取出一个棉布包,打开。
一枚印章。
方方正正,长约三厘米,通体橘黄,半透明,纹理细腻,拿在手里有种坠手的分量。
系统面板弹出:
【物品鉴定】
【名称:田黄冻石印章】
【年代:清代中期(乾隆至嘉庆年间)】
【材质:田黄冻(上坂料),重约42克】
【品相:完好,底部篆刻“澄怀观道”四字,刀法精湛,疑为名家手笔】
【当前市场估价:1200—1500元(1965年黑市价)】
【注:田黄冻为寿山石中极品,此件品相上乘,实际价值远超黑市报价】
【关联分析:阎埠贵近三个月外出记录共计11次,周末为主,去向集中在琉璃厂、潘家园、东四牌楼一带——均为北京古玩文物集散地】
【结合此前系统提示“阎埠贵疑似参与文物倒卖”,当前证据支持度:79%】
【策略推演:暂缓行动为最优选项,田黄冻印章可作关键物证长期持有】
一千二到一千五。
一个普通工人四五年的工资。
王建国把印章翻过来,底部四个篆字——“澄怀观道”。
阎埠贵,一个月挣四十来块钱的小学老师,家里穷得过年数着花生米分,手里攥着这么个东西往外送。
送给谁?琉璃厂那个接货的人是谁?中间经了几道手?
这东西又是怎么到阎埠贵手里的?
王建国把印章裹好,锁回暗格,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三大爷把柄:田黄冻印章,已入库。”
翻到人情账本那页,在阎埠贵名下又加了一条。
合上本子。
阎埠贵这条线不急。田黄冻在他手里,什么时候亮,阎埠贵什么时候得听话。
现在动他没必要。
但到了需要三大爷配合的时候,这枚印章就够了。
下午两点去了趟三号线工地,设备底座的切割方案执行到一半,进度正常。三点钟回到技术科,屁股还没坐热,电话响了。
杨厂长的声音。
“建国,赵处长刚才来电话了。”
“找到周国平了?”
“找到了。在崇文区花市大街,他岳父的远房侄子家。”
“抓了?”
“没有。”
“为什么?”
杨厂长停了几秒。
“他不是在藏,他在等人。”
王建国握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等谁?”
“赵处长的人在那间房子外头蹲了一上午,陆续三个人去见了周国平。”杨厂长的声调压得很低,“其中有一个,是机械工业局的。”
“哪个部门?”
“人事处。”
王建国没吭声。
“赵处长没说具体名字,但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张网,比我们想的还大。’”
电话挂了。
王建国放下话筒,坐在椅子上没动。
系统面板弹出:
【任务“深层阴谋”进度更新:28%→34%】
【新增节点:机械工业局人事处(人员身份待确认)】
【网络拓扑已更新——已知节点:8个,未知节点:≥3个】
【危险等级维持:A+】
【注意:周国平未逃跑,而是在执行“紧急联络”程序。他的上线正在重组网络,准备反击。】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工地上塔吊正在吊装钢梁,阳光打在钢铁上,白晃晃一片。
这张网不但没破,反而在收紧。
他站在网的正中间。
兜里的笔记本硌着大腿,里面记着两条线、十几个名字、一枚田黄冻印章,一张恐吓字条。
还有四十七个待排查的“书法爱好者”。
系统面板最后弹了一行:
【今日傍晚预测:阎埠贵将发现信件被调包。】
【预计反应:高度紧张,可能主动接触宿主试探。】
王建国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把烟掐灭在窗台上。
他看了一眼手表。
五点十分。
离下班回四合院,还有不到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