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发的案子移交公安之后,王建国总算能把精力重新拉回到他的正经活儿上。
两千万试点工程。三条新生产线。全部要在今年年底之前投产。
工期紧到什么程度?
王建国把施工进度表摊在桌上算了一遍——从现在到十二月底,总共一百四十七天。刨掉前面地基危机和内鬼风波耽误的二十三天,实际可用工期只剩一百二十四天。
三条线同步推进,意味着土建、设备安装、管线铺设、电气调试四个工序要在三个工地上同时交叉作业。
任何一个环节卡壳,后面全部顺延。
任何两个环节同时卡壳——年底投产就是一句空话。
他把进度表重新排了一遍,排到凌晨两点。排完之后看着满纸的箭头和时间节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得分身。
系统面板适时地弹了出来:
【日常任务发布:连续7天高强度施工管理,保持三条线进度同步。完成奖励:欢乐值+3000/天。额外条件:任意一条线延误超过48小时,任务失败。】
“你这是要把我往工地上钉死。”
面板没回话。
第二天早上六点,王建国准时出现在一号工地。
一号线是重型轧机生产线,基坑最深、设备最重、工序最复杂。减震垫层刚铺完,承台混凝土正在养护期,同时设备基础的预埋件要跟上——预埋螺栓的定位精度要求正负两毫米,稍有偏差,一百二十吨的轧机就对不上孔。
王建国蹲在基坑边上,拿水平尺挨个校。
“这根偏了。”他指着第三排的一根锚栓。
施工队的赵班长趴过来看了一眼。
“王工,这才偏了一毫米——”
“设计要求正负两毫米,你偏了一毫米就只剩一毫米的余量了。设备吊装的时候再有一丁点误差,螺栓插不进去,你当场给我手搓一根新的?”
赵班长不说话了。蹲下来拿扳手重新调。
八点,王建国赶到二号工地。
二号线是中型材生产线,进度最快,土建已经出了正负零,钢结构厂房开始架梁。问题出在钢梁上——供应商发来的第一批h型钢,有三根的翼缘板厚度比图纸标注的薄了零点八毫米。
“不收。”
采购科临时负责人小孙苦着脸:“王工,退回去再发,至少耽误五天。”
“薄了零点八毫米,连接处的焊缝强度直接打折。这个厂房将来要装三十吨的行车,行车在上面跑,梁承受的是反复的动荷载。焊缝强度不够,三五年之后开裂,行车连着钢梁一块儿掉下来——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小孙不敢吭声了。
“退。同时联系备选供应商。我昨晚查了,通州轧钢厂有现货,规格对得上,今天下午就能发车。”
王建国把电话号码写在纸条上递过去。
“打电话,报我的名字。”
十点半,三号工地。
三号线是小型材和线材联合生产线,规模最小但工艺最杂。目前的瓶颈不在土建,在设备——从沈阳订的那台矫直机,铁路运输到了丰台站,但厂里的运输车进不了站台,因为那台机器整机重量超了。
“超了多少?”
负责运输的后勤科老何对着单子念:“车站限重十五吨,矫直机连底座十七吨二。超了两吨二。”
“拆。把底座卸下来分开运。”
“底座是焊死的,拆不下来——”
“谁说焊死的就拆不下来?”王建国想了想,“把吊耳割了,底座螺栓拆掉,机身和底座分离,两趟运。到了厂里再重新组装。”
“这得要起重队配合——”
“我去协调。你先去丰台站把场地看好了,别让机器在那儿淋雨。”
中午十二点半,王建国终于坐下来吃了口饭。
傻柱亲自端过来的,一份红烧肉、一碗蛋花汤、两个馒头。食堂已经散场了,就剩他们两个人。
“嚯,今天可算见着你了。”傻柱把筷子拍在桌上,一屁股坐对面,“我早上在食堂等你,等到粥凉了你都没来。”
“一号工地六点开工,我赶不回来。”
“六点?你几点起的?”
“五点。”
傻柱咂了咂嘴。
“你这日子过的——院里二大爷刘海中昨天还跟我念叨呢,说你天天不着家,连他那个农转非名额的事都不提了,问我是不是把他忘了。”
王建国咬了一口馒头。
“忘不了。让他再等两天。”
“还有许大茂,那小子比刘海中还急。昨天堵在院门口拉着我说了半个钟头,车轱辘话来回转,中心思想就一个——他那笔钱交了,事到底办没办?”
“办了,手续在街道办走着呢。”王建国喝了一口汤,“你跟他说,别催。催也没用,该几天就几天。”
傻柱嘿嘿笑了一声:“我可懒得替他传话。那小子跟我说话阴阳怪气的,上来第一句就是‘柱子你跟建国关系好,帮我问问’——好像我是他家跑腿的。”
“那不是因为你心善嘛。”
“去你的。”傻柱拿馒头隔空比划了一下,“对了,还有个事——今天早上秦淮茹来食堂打饭,跟我说了句怪话。”
王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话?”
“她说‘柱子哥,你帮我跟建国带个话,就说贾家的事,我想跟他单独聊聊’。”
王建国停了一下筷子。
“什么事?”
“没说。就这一句。我问她什么事,她说‘到时候再说’。”傻柱挠了挠后脑勺,“你说这娘们儿,神神秘秘的。”
王建国没接话,低头把剩下的红烧肉扒完了。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人物关系动态——秦淮茹,主动接触意图:未知。关联事件概率:贾张氏冲突预警(7天倒计时)。】
七天。
王建国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系统之前的预警——贾张氏和秦淮茹之间的矛盾,根源是钱。农转非名额引发的家庭财务纠纷,贾张氏的私房钱,秦淮茹想用这笔钱办事。
这两个人要是撞上了,以贾张氏那个脾气——
“柱子。”
“嗯?”
“秦淮茹要是再找你,让她来技术科找我。别在院里说。”
傻柱眨了眨眼:“行吧。你们俩谈什么我不掺和,但我先说好——她要是想找你借钱,你可别答应。”
“放心。”
下午,王建国在一号工地和二号工地之间又跑了两个来回。到傍晚六点收工的时候,他的鞋上全是混凝土渣子,衬衫后背汗透了两层。
回到四合院,天已经擦黑了。
刚进院门,就听见中院传来贾张氏的声音——不是骂人,是在跟棒梗说话,声音压着,但那种咬牙切齿的调子王建国太熟了。
“……你妈要是敢动那个钱,你就跟我说,奶给你做主。”
“奶,什么钱啊?”棒梗的声音。
“大人的事你别问!记住奶的话就行!”
王建国没停步,径直穿过中院往东厢房走。
路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贾张氏坐在自家门槛上,一只手搂着棒梗,另一只手攥着围裙角,攥得指节发白。
秦淮茹不在。
进了屋,王建国把门关上,脱了沾满灰的外衣,打了盆水洗脸。
毛巾搭在脸上的时候,系统面板弹出了今天的汇总:
【日常任务第1天完成。三线进度:一号线+2%,二号线+1.5%(钢梁退货,备选已发车),三号线+1%(矫直机运输方案确定)。欢乐值+3000。】
【贾张氏-秦淮茹冲突倒计时:6天14小时。】
【提示:市勘察设计院回函已发出,预计明日送达轧钢厂收发室。】
王建国把毛巾拧干挂好。
地勘报告的回函明天就到。
如果原始数据和施工现场用的那份报告对不上——那就意味着有人在工程还没立项的时候,就改了地勘数据。
这个人,不是陈宝根,不是马德志,不是张运来。
是更早的布局者。
王建国翻开笔记本,在“地勘报告疑云”那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明天,看看这个‘吴工程师’到底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