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刚过五点,王建国蹬着自行车拐进南锣鼓巷。
刚进垂花门,中院那头就传来秦淮茹撕心裂肺的哭嚎——
“东旭!东旭你醒醒啊!”
他脚下一顿,加快步子穿过前院。
贾家门口围了一圈人,傻柱蹲在地上满头是汗,拧着凉毛巾往贾东旭脸上擦。贾东旭躺在卸下来的门板上,脸白得跟刚糊的窗户纸似的,嘴唇干裂起皮,蜷缩着干呕,肚子里早已空如也。
“怎么回事?”王建国拨开人群。
秦淮茹扑通跪下来,眼睛哭得像两颗烂桃:“建国!你懂医理,求看东旭——他下午喝了半碗鸡汤,就开始上吐下泻,水都灌不进去了!”
王建国没理她,径直走到桌前。
半碗鸡汤搁在桌上,表面还飘着油花。他拿起筷子蘸了一点抵在舌尖,眉头瞬间拧死。
苦。涩。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他把筷子甩进泔水桶,转头盯着秦淮茹:“汤里放了什么?”
“没放啊!就盐和姜片,想给东旭补补身子……”
“没放?”王建国嗓音压低,冷笑从嘴角挤出来,“巴豆粉加生半夏。一个泻下夺水,一个刺激神经。贾东旭本来就在吃药,身体亏空到这个地步,这一碗灌下去——不用毒药,光脱水就能把人带走。”
院里像扔了颗炸弹。
“谁这么缺德!”
“这是害命啊!”
“许大茂——是不是姓许的干的!”
许大茂从后院探出脑袋,听到这话脸都绿了,连滚带爬跑过来摆手:“放屁!我下午一直在厂里放电影!刚回来!上次那是误会——我脑子有病才再动手!”
王建国扫了他一眼。
许大茂现在被易中海拿捏着把柄,整天夹着尾巴做人,绝不敢顶风作案。况且这手法太糙——巴豆配半夏,乡下赤脚大夫都能看出来。不是许大茂的路子。
“秦淮茹。”王建国目光回转,“你熬汤中间,离开过灶台没有?”
秦淮茹抹了把脸,回忆着:“中途……去前院三大爷家借酱油,走了大概五分钟。棒梗在屋里看着火。”
“棒梗”
王建国的视线刀子一样扎过去。
那孩子躲在秦淮茹背后,身子缩得像只受惊的猫。
“你妈出去那阵子,谁进过这屋?”
“没……没人……”
“我再问一遍。”王建国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没拔高,反而更沉,“你妈去借酱油,你爸躺在床上等死,你要是敢替人扛事——明天派出所的人来,算你投毒同谋。”
棒梗绷不住了,眼泪噼里啪啦砸下来。
“是……是阎解放大哥!他来过——给了我一包东西,说是老中医的偏方,能治我爸的病,让我放汤里……”
院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向前院。
阎埠贵正端着搪瓷盆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手指一松——盆砸在地上,洗脚水泼了满地。
“血口喷人!”阎埠贵跳脚,“我家解放下午在供销社上班!什么时候回来过?棒梗你个小兔崽子——”
王建国抬手。
就这一个动作,阎埠贵的嗓子跟被人掐住了似的,硬生噎了回去。
王建国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三大爷,阎解放下午三点就下了班。他在鸽子市倒腾假药材、卖野方子,这事派出所早挂了号。您要觉得我冤枉人——我现在就去打电话,让公安把阎解放带走,翻他兜里那些没出手的生半夏,跟这汤里的对一对。”
阎埠贵的嘴唇抖成了筛糠。
那张精明了一辈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手足无措的神情。他算盘打得再响,也算不到自己大儿子在外面捅了这么大的窟窿。
【叮!揭穿阎解放阴谋,阎埠贵当众哑火,欢乐值+800!】
“傻柱,去胡同口请陈大夫。”王建国转身,语气恢复平淡,“秦淮茹,烧一壶开水放凉,加盐,一勺一勺给贾东旭灌。吐了接着灌,停不得。”
众人忙活起来。
王建国没走。
他站在贾家门口,背靠门框,点了根烟。目光越过院墙,落在阎家紧闭的窗户上。
阎解放一个供销社小职员,胆子再大,也不敢无缘无故害贾东旭。除非——有人指使。
巴豆和生半夏配在一起,看着像误服土方,查起来不算投毒,顶多算“好心办坏事”。这招够阴。
烟烧到指尖。
院门口响起脚步声。阎解放推着自行车进了垂花门,车把上还挂着个军绿帆布包,鼓鼓囊的。
他一抬头,对上了王建国的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中院所有人的目光。
阎解放的脸,一瞬间煞白。
自行车“哐当”倒在地上。
王建国弹掉烟头,碾灭,嘴角微上扬:
“阎解放同志,来得正好——你那包里的东西,是自己交出来,还是等我叫人来翻?”
阎解放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扭头就要跑。
“拦住他。”
傻柱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阎解放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按在了院子中央。
帆布包从车把上滑落,散开——
七八个纸包滚了出来,每个上面都用毛笔写着“祖传秘方”。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熟悉的土腥味。
王建国走过去,蹲下来捡起一包打开,闻了闻,笑了。
“生半夏。磨成粉掺在偏方里卖。三大爷,你来看——你儿子这买卖做得可真不小。”
阎埠贵扶着门框,腿一软,差点没栽倒。
可王建国没看他。
他在看那些纸包上的字。
毛笔字——工整、板正,一撇一捺都透着教书匠的功底。
这不是阎解放的字迹。
是阎埠贵的。
王建国把纸包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阎埠贵的方向偏了偏头。
“三大爷,这方子谁写的,您心里有数吧?”
阎埠贵身子晃了晃。
这一次,他是真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