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没拿那盒大前门。
他用手帕裹住烟盒翻到背面——圆珠笔字迹用力很重,笔尖几乎戳破锡纸。不是赵德胜的笔迹,赵德胜写字手抖,横竖都带弯。这一行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跟之前塞进秦淮茹门缝的匿名信如出一辙。
马奎。
王建国把烟盒塞进挎包内兜,三步并两步下了楼。
出厂门的时候他没骑车,推着走。眼睛扫了一圈——电线杆后面没人,传达室老赵低头看报纸,门口停着两辆送料的卡车。
一切正常。
但他后脖颈的汗毛是竖着的。
马奎能把烟盒放到二楼窗台上,说明他进过这栋楼。保卫科在一楼,来访登记本上未必有名字——一件工装、一张旧出入证、甚至跟着送料车就能混进来。
可他留下了烟盒,而不是悄无声息地走。
王建国骑上车,蹬得飞快。
他不信马奎只干了这一件事。
烟盒是让你看的。让你盯着厂子查,盯着保卫科追——那他真正动手的地方在哪?
家。
十五分钟后,四合院大门口。
他没急着进去。先绕到胡同东头,从外面看了一眼东厢房后窗——窗户关着,插销位置没变,窗台上故意放的那根火柴棍还横在原位。
后窗没人动。
推车进院。
三大爷阎埠贵蹲在院里择韭菜,抬头看见他,嘴动了动,又低下去了。上次被吓过之后,三大爷学乖了。
王建国朝他点了点头,走到东厢房门口,脚步顿住。
门锁。
他出门前习惯把锁头朝左拧九十度再按下去,锁眼朝向门框。这是他自己的小习惯,没跟任何人提过。
现在锁眼朝外。偏了大约三十度。
有人动过这把锁。
王建国掏钥匙开门进屋,反手插死门闩。
先看床底。铁皮饼干盒还在,打开——粮票、布票、小黄鱼,一样不少。假药粉末的两份分装,一份床板暗格里,一份粮票铁盒夹层,都在。
兽纹铜扣在火柴盒里,没被碰过。笔记本在枕头底下,页数对得上。清代玉佩随身带着。
全过了一遍。没丢东西,也没多出东西。
王建国坐在床沿上,手指慢慢敲着膝盖。
锁被动过,但屋里完好。要么没打开就走了,要么进来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碰,又锁上离开。
如果是后者——他不是来偷,不是来栽赃。
是来踩点的。
看你藏了什么,藏在哪儿。
王建国站起来,动作很快。
铁皮盒塞进挎包。笔记本揣内兜。床板暗格里的假药纸包取出来,用油纸裹了三层,塞进棉袄夹层缝死。
屋里不能再放任何要紧的东西。
做完这些,他出了门,去前院敲傻柱的屋。
“柱子,在吗?”
门开了条缝,一股红烧肉味冲出来。傻柱围着围裙,手里攥着锅铲:“建国?进来坐!正好尝尝——”
“不吃。”王建国压低声音,“今天下午你在院里的时候,有没有看见生人进来?”
傻柱想了想,摇头:“没注意。下午一直在食堂,四点才回来,回来就钻厨房了。”
“你回来的时候,院门开着还是关着?”
“开着。不过这院子白天门就没关过啊,谁来谁走——”
“行。”王建国拍了拍他肩膀,“没事。你做你的菜。”
转身要走,又停下。
“柱子。你后窗那个位置,能看到我屋门口不?”
傻柱脑袋往后窗方向拐了一下:“侧着身能看见一点。咋了?”
“以后白天你要是在屋里,帮我留意一下。有人在我门口转悠,记住长什么样。”
傻柱的表情变了:“出事了?”
“没出事。防一手。”
“行!你说的话我记着!”傻柱拍胸脯,“谁敢在咱院里使坏,我这锅铲不是吃素的!”
王建国回到中院,没进屋,往后院方向看了一眼。
阎埠贵家灯亮着,能听见阎解放跟弟弟拌嘴。阎解放在供销社上班,而马奎“自称姓孙”在东城供销社活动过——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现在不是试探的时候,先堵窟窿。
回屋关门。从挎包里掏出那盒大前门烟,再看一遍背面的字。
“恭喜王组长,旗开得胜。”
八个字。嚣张。
王建国把烟盒用手帕包好,跟笔记本放在一起。
“不到万不得已别打,一旦打了就必须是铁案,没有回头路。”
还不到时候。
烟盒上不会有指纹,马奎不可能不戴手套。笔迹鉴定得先找到人。一个没有户籍登记、没有固定住所、用假名活动的人,公安要抓也得先摸到线索。
王建国拿出信纸,写了几行字,装进信封,封口糨糊封死。正面什么都没写。
明天一早交给韩春明,让他转给破烂侯。
内容就一句话——帮我查马奎的落脚点。
笔放下。他把灯芯拨小了一点,在黑暗里坐着。
院门方向突然传来脚步声。急促,凌乱。
紧接着——“砰”一声,有人一脚踹开了院门。
“王建国——!”
是刘海中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王建国你给我出来!我儿子——刘光齐被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