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包勒着肩膀,轻了两斤,车把都跟着飘。
拐进胡同口,天彻底黑透。各家窗户纸透着黄光,满巷子全是呛鼻的煤烟和炒白菜的油味。
蹬进前院大门,王建国连头都没偏。
三大爷阎埠贵家亮着灯,窗帘捂得严严实实。自从王建军开着军车来过,这老抠门听见外头有动静,头件事就是拉帘子。
车靠在廊檐下,挂上链条锁。
推开东厢房的门,拨门栓,拉灯绳。
十五瓦灯泡亮了。搪瓷杯在桌面上没挪过窝,窗台上的笔记本卷着边,没人动过。
帆布包扔上桌面,拉链一撸到底。
砚台掏出来搁左边。铜镇纸、旧墨块、断穗子的铜如意,挨个往桌上码。
最后是裹了旧棉布的桥耳三足炉。
掀开棉布,铜炉底朝天扣在桌子正中间。“琴书侣”三个字隔着一层黑硬的油灰,在灯泡底下露了个边。
系统在破烂侯家给的快扫结论还在脑子里挂着——明代中晚期文房私铸精品,估值二百到三百五。
连带一堆破铜烂铁,二十块钱打包端走的。
王建国把桥耳炉推到旁边,弯腰从床底下拽出另一个布包。
这才是今晚的硬菜。
布包解开三层,露出一只蚰耳圈足铜炉。
个头比桥耳的大了小半圈。通体灰扑扑的,底款六个字——“大明宣德年制”。
上礼拜在程家堂屋的废铁箱子里翻出来的。连铁皮暖手炉和破铜勺一块儿,花四块钱端走。
当时系统跑了一遍野外快扫。
结论是:明代宣德本朝制品,民间中等品相,估值四百五到七百,置信度百分之九十四。
这个数,在眼下这年头够一户普通人家整整一年的嚼谷。
但那个“百分之九十四”,也一直让他心里悬着半截。
系统的说明写得明明白白,野外快扫受条件限制,低于百分之九十八的物件,得二次详鉴。
再加上今天破烂侯的反应。
那老头在程家堂屋全程看着他从废铁箱子里把这只炉子扒出来,翻底、看款、收进包里。
全过程没说一个字。没夸,没贬,连价都没问。
以破烂侯的眼力,绝不可能看不出门道。
老头选择了闭嘴。
这种闭嘴,在古玩行里比直接骂人打眼还扎心。
王建国端起搪瓷杯,倒了点凉白开在干净棉布上,上手擦。
从炉口沿着外壁往下,一圈一圈地抹。
油泥和灰土跟着布面往下掉,棉布瞬间黑了一片。
擦到蚰耳位置,手底下的动作放慢。
质感不对了。
粗糙发涩的皮壳退了下去,润。底下那层栗壳色从灰土里钻出来,光泽匀净,摸着跟盘了几十年的老核桃一样滑腻。
圈足着重蹭了两遍。
啪嗒。
搁在桌上。
灯光下,这只铜炉跟半小时前判若两物。器型周正,壁厚匀称,蚰耳的弧度圆润,圈足底边收得干脆。
翻底。
“大明宣德年制”六个大字亮了出来。字口极深,笔画端正起收有力。
系统自动激活详细鉴定模式。
绿色的扫描条从炉口起步,一寸寸往下推。
比上回在程家慢了三倍不止。
信息逐条跳出。
【材质分析:精铜。含微量金银,比例偏低。铜质细密,气孔极少。】
【器型分析:蚰耳圈足炉。规制工整,与宣德官炉标准形制高度近似。】
到这里,跟上回的快扫没区别。
接着,多出来一组上回没跑出来的数据。
【微量元素比对:铜-锡-铅配比与宣德官炉标准存在偏差。金银掺入量低于官炉要求。判定:非官炉标准用料。】
王建国的手指在炉壁上顿住。
【皮壳年代分析:氧化层厚度与明代早中期吻合。包浆自然,无人为做旧痕迹。】
【综合鉴定结论:明代宣德年间民间仿制精品。】
一行红字。
王建国盯着面板看了三秒。
“本朝制品”,变成了“民间仿品”。
【补充说明:属宣德年间高等级民间仿品,非后世臆造。】
【当前地下市场估价:300—500元。】
【置信度:97%。】
三百到五百。
比上回的估值降了一截。
“官”和“民”差了一个字,在行里就是天上地下的价。
王建国把铜炉推回桌子正中,人靠近椅背。
打眼了?
算不上。系统快扫本来就是粗筛,现场环境测不出微量元素。
金银掺量差一个档次,肉眼压根看不出来。就算是破烂侯那种老江湖,当时在程家院里也未必敢当场下死结论。
关老爷子把鬼市那只炉子判了死刑说是清中仿,破烂侯不也得拿走去找人查底细?
古玩行,从来就没有百分百的铁案。
王建国在脑子里拨了拨算盘。
入手价:四块钱。
现估值:最低三百。
翻了七十五倍。
花四块钱赚三百,这事要是搁在四合院里说一声,阎埠贵能直接把大腿拍断。
官炉变民仿,身价缩水,但这玩意儿实打实是宣德年间传下来的老货,五百多年的皮壳。
民间仿造跟后世臆造那是两码事。圈子里专门有个词叫“宣炉民铸”,只要品相好、原皮没动过,搁在地下市场照样是能砸出响的硬通货。
不卖。
留着镇场子。
王建国拿定主意。
破烂侯那条线才刚开头,韩春明那边也还防着他。在这个圈子里混,手里没几件拿得出手的硬货,连上桌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拿三百块钱去花,不如拿三百块的货去立棍。
念头刚过,系统面板金光一闪。
【成就触发——】
【检测到宿主当前持有古董收藏品数量:3件。】
【1. 清中期民窑青花碗。入手价3元,估值约300元。】
【2. 明代青花缠枝莲纹碗。入手价4元,估值8000—元。】
【3. 明代宣德年间民间仿制精品铜炉。入手价4元,估值300—500元。】
【达成条件:古董收藏品数量≥3件。解锁称号:“收藏家”。】
【称号效果:古董鉴赏类知识兑换价格永久降低10%。】
王建国扫了一眼总账。
三件东西,本钱十一块。
总估值下限,八千六。
十一块换八千六,这钱在账面上躺着,但变现渠道还没铺开。没进核心圈子,好东西拿出去也只能被人压死价。
还得继续抠破烂侯那条线。
他点开系统商城看了一眼。
中级鉴赏知识模块原价三千五,打完九折,三千一百五。
当前欢乐值余额4165,买完就只剩一千出头,不够应急周转。
先攒着。等院里这帮禽兽把这段时间的消停劲儿过去,重新开始冒头,这欢乐值自然涨得快。
王建国把两只铜炉和砚台杂项重新用布裹严实,拉开床底的木箱,一股脑塞进去。
跟两只青花碗挤在一块,箱子快满了。
起身去灶房拎了壶热水,沏茶端回屋。
刚坐下,前院炸响了贾张氏的破锣嗓子。
“老阎家的!上个月借我半斤棒子面,说好两个礼拜还,这都一个半月了,面呢被狗吃了!”
三大妈的声音从屋里扎出来,又尖又细:“什么半斤?明明是三两!你贾家的破秤就没准过,想讹人啊!”
王建国喝了口热茶。
系统弹窗跟长了眼似的跳出来。
【日常事件检测中。预估评级:c级。欢乐值产出:15—40。】
c级,小场面。
平时他高低得出去添把柴火,但今天刚跑完城南,身上还有鬼市的土腥味,不适合在院里露脸。
前院对骂了七八分钟。最后以阎埠贵捏着鼻子赔了三两棒子面,外加两根大葱收场。
【系统结算:欢乐值+22。总余额:4187。】
王建国拉灭了灯,在床上躺平。
床板底下压着小一万块的家当。
但他脑子里过的,是破烂侯扣走的那只鬼市铜炉。
全北京能讲清那炉子底细的不超过三个。关老头算一个,但他闭口不言。
下周二,破烂侯要带他去见那第三个。
到底是谁?
墙根外头,传来阎埠贵拉门栓上锁的动静。
没过两分钟,前院大门外突然响起了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
不紧不慢。
这个点,轧钢厂的晚班早下班了。
脚步声踩着院里的碎砖,穿过月亮门,没在前院停,直奔中院。
到了贾东旭家门口。
门板被极轻地敲了三下。
易中海的嗓音贴着门缝挤了出来,压得极低,但在死寂的四合院里透得一清二楚。
“东旭,开门。事办妥了,明早你直接去找后勤李主任签字。”
黑屋里。
王建国翻身坐直,手一把扯过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