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贾张氏,脸色铁青。
她原本想着,这些孩子肯定舍不得动她的菜,能剩下半锅让她独享。
谁知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顿饭工夫,盘子底亮得能照出人影。
大家抹抹嘴,拍拍屁股,走得干脆利落。
……
夜色深沉。
贾家屋里,几盏昏黄的灯下,几个女人正围坐在一起拆红包。
贾东旭手里捏着一个最厚重的信封,指尖摩挲着厚实的质感。
撕开红纸,里面没现金,只有一张薄纸。
再展开,是一方方正正的宣纸条。
上面用毛笔工整地写着十六个字:喜得贵子,前来庆贺,阖家欢乐,万事如意。
没有钱。
只有字。
贾东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转头看向母亲:“妈,这是哪路神仙送的?”
贾张氏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手忙脚乱地拆开剩下的红包。
一个个全打开,全是一样的操作——红纸包白纸,白纸上写着吉祥话。
全是祝福,分文没有。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夜空。
贾张氏瘫坐在地上,指着门口嚎啕大哭:“老娘我命苦啊!咱们院里全是强盗啊!”
这一嗓子,把半个院子的人都惊醒了。
第二天清晨,贾家的门依旧紧闭。
昨晚那一出,直接把贾张氏气得晕厥过去。
贾东旭两口子折腾了一宿,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累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棂。
三大妈站在贾东阳家门口,扯着嗓子喊:“贾东阳,那个缺德带冒烟的小子该起床了!”
贾东阳顶着两个黑眼圈,慢吞吞地拉开房门。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手表,还没到十点。
要是现在不起,直接睡到中午,能省下一顿早饭的钱,多划算。
“三大妈,大清早的叫魂呢?”
贾东阳打了个哈欠,满脸不耐烦。
三大妈也不恼,压低声音道:“别装睡了,有好事找你。
我家解成今晚领姑娘回来相亲。”
贾东阳眼睛瞬间瞪圆了:“姑娘?是于莉?”
“嘘,小声点。”
三大妈左右张望一番,确认没人后,才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对,你认识。
晚上来吃个便饭呗,你这情场老手,给参谋参谋。”
她在心里冷笑:阎解成啊阎解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下落到我手里了吧!
贾东阳摸了摸下巴,故作矜持:“行啊,三大妈。
吃饭没问题,可得整几个硬菜,别像贾家那样抠搜。”
三大妈翻了个白眼,撇撇嘴说:“瞧你说的,我又不是那老巫婆。
你还不知道吧,她昨儿被气晕在床上,这会儿正躺着养神呢!”
贾东阳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害,那种 糙肉厚,死不了,活得比谁都长。”
说完,他转身回屋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精神了不少。
既然醒了,不如早点去丝绸店取衣服。
磨蹭什么,动作要快,姿势要帅。
……
雪茹丝绸店门口。
“取衣。”
贾东阳嗓门拔高,里间却静得像口枯井。
他推门而入,陈雪茹正端坐椅中,胸口起伏,神色阴郁。
“陈姐?”
女子受惊抬眼,看清来人后紧绷的脸松弛下来。
“哟,是大善人回来了。”
贾东阳敏锐捕捉到那股酸味,挑眉试探:“火气不小?谁惹你了?”
陈雪茹将折扇重重拍在案几上。
“还不是徐慧珍那女人,处处跟我过不去。”
贾东阳心领神会。
这两人算是老冤家了。
他脑中灵光一闪,计从心生。
“不如这样,您带我去见识一下那位徐老板的底气。”
“若我能替您讨回公道,这衣裳钱免了如何?”
陈雪茹冷笑一声,眼神玩味。
“你有本事出气,我便再送件男装给你。”
“成交。”
陈雪茹起身,步履从容。
贾东阳紧随其后,不疾不徐。
不多时,小酒馆出现在眼前。
店内人头攒动,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各色人等混杂其中,有体面的街道干部,也有满身尘土的贩夫走卒。
花几个铜板,灌下一壶酒,听满耳八卦奇闻,日子过得惬意得很。
“哟,陈老板驾到。”
“这位是……新相好?”
“范经理知道了得哭晕过去吧?”
“看着确实年轻,哈哈。”
熟人打招呼,语气轻佻。
陈雪茹面不改色,笑意盈盈。
“二位说笑了,我和范经理清清白白。”
“今日带弟弟来长长见识罢了。”
商场老手,四两拨千斤。
几句话便堵住了众人的嘴。
贾东阳环顾四周,眉头微挑。
“姐,连个座都没有?”
“你吹嘘的人脉,看来也不咋地。”
哼,占我便宜?
谁是你弟弟。
陈雪茹脸色一沉,面子挂不住了。
请客连座次都挤不出,传出去丢人。
“徐慧珍!”
“滚出来见客!”
“你这店规矩立得好啊。”
“光喝酒不吃菜?”
“不想买单的都去墙根蹲着,别占桌子。”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大老爷们被当众羞辱,个个脸红脖子粗。
“行了,都散了吧。”
“没座的出门右转。”
几声叹气响起,几个光喝酒的主儿灰溜溜起身离开。
刚从外头进完货回来,刚跨进店门,就瞧见墙角边蹲着几个熟面孔。
那架势,跟要生事似的。
我眉头一皱,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陈老板,这话怎么说?”
一个壮汉拦在跟前,眼神不善,“这些人都是我哥们儿,你什么意思?”
我没搭理他,只冷冷丢下一句:
“我不跟吃软饭的废话。”
“让徐慧珍出来。”
话音刚落,旁边那人脸色变了。
贾东阳心里咯噔一下,认出这是老蔡的死党,强子。
此时徐慧珍正抱着孩子在里屋哄睡,压根不知道外头起了 。
强子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徐慧珍放下孩子,刚想往外走。
贾东阳抢先一步开口,脸上堆满笑:
“各位兄弟,对不住!刚才家里那位心情不好,口不择言,大家别往心里去。”
说着,他麻利地将那几个蹲墙根的汉子扶到桌边坐下。
“我有个老友叫蔡全无,也是蹬三轮的苦力命,我太懂咱们这行当的不易。”
“赚点血汗钱容易吗?小酒馆图的就是个乐呵,大家聚在一块儿喝口热乎酒,解解乏。”
“何必非要点菜呢?来者是客,哪有区别对待的道理?”
“如今是新社会,劳动人民做主,哪能让咱干活的人蹲着喝酒?”
这话一出,片爷第一个站起来拍手叫好。
“好!小兄弟说得在理!哪有让人家空坐却不点菜的规矩?”
其他几人也都附和起来。
“就是,大伙儿聚一起不就图个热闹,分什么高低贵贱。”
“对啊,真想吃饭早去大馆子了,在这就是为了喝一杯。”
“小兄弟够意思,来我这桌坐,咱先干为敬,菜的事慢慢说。”
强子走到贾东阳身边,盯着他的眼睛问:
“你说的那个蔡全无,住哪个院儿?”
“同一个院子,关系铁得很。”
贾东阳语气自然,随即话锋一转:
“今儿中午的酒钱,算我的。”
徐慧珍在一旁撇了撇嘴,没接茬,转身又回后院看孩子去了。
日上三竿,贾东阳灌了两杯烈酒,便带着陈雪茹出了店门。
两人回到丝绸铺子。
陈雪茹摇着团扇,一脸不解:
“呵呵,你不是说要帮人出气吗?”
“我刚说两句,你怎么倒过来劝人了?”
贾东阳摇头苦笑。
这女人平时挺机灵,怎么在这种事上犯浑。
“你那是帮倒忙。”
“酒水利润薄如纸,真正赚钱的是下酒菜。”
“客人光喝酒不点菜,还占着位子不走。”
“要是遇上慢饮的,一瓶酒能喝上大半天。”
“一天 turnover 有限,老板不得赔得底朝天?”
陈雪茹嘴硬道:
“我那不是想赶人走吗?同样能让徐慧珍难受。”
贾东阳懒得跟她争辩,换了个称呼:
“老板娘,别犟了。
帮你出气的话,我既然说了就会做到。”
“顺便问一句,常来店里喝酒的,有没有一个叫姓徐的老师傅?”
陈雪茹轻掩朱唇,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哟,怎么连声姐都不叫了?这徐老师……早年间好像还追过慧珍来着。
后来人调走了,再没见着影儿。”
贾东阳心头一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哦?那我倒是有个绝妙的主意。
不过嘛,得有个宽敞点的屋子才行。”
陈雪茹瞬间来了兴致。
她身子微微前倾,借着扇风的动作,那股子幽香便丝丝缕缕地钻进贾东阳的鼻息里,撩拨得人心里痒痒。
贾东阳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把椅子往后一撤,拉开距离:“天机不可泄露!明天你多喊几个人过来,记住了,找那些没事干的闲人。
还有,准备块黑板,我要讲课。”
陈雪茹眨了眨眼,点头应下:“那把牛爷也叫上?他不上班,跟你一样,整天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