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烟拢了拢身上的隐神斗篷,依旧催动敛息术,周身萦绕一层稀薄寻常的木灵气,稳稳维持住练气三层底层木修的平庸伪装。走在暗市人流里,她毫无存在感,往来修士的目光匆匆扫过,便将她忽略。
只是身处黑松暗市,一股莫名的滞涩始终萦绕心头。她修三壤青木身,本职灵植师,早习惯天地间地气流转、灵息脉络清晰铺展。寻常街巷山野灵田,一草一土的灵气波动皆在感知之中,通透安稳。可暗市笼罩层层迷阵与屏蔽禁制,阵法强行压制割裂周遭灵气,地气脉络尽数断裂消散。对旁人不过是灵气稀薄些许,对她来说却犹如感知失明。
好在步烟拥有慧眼识遗词条,依旧能在鱼龙混杂的暗市里牢牢掌握主动。
暗市最妙的,便是那些随缘摆摊、真假混杂的散修摊子。常有修士不识灵材品级,把珍品当废料贱卖。对步烟来说,处处都是捡漏的机缘。
外层巷道一隅,挤着个不起眼的小摊。
摊主是个满身风尘的散修,常年在流云山脉外围采药挖矿,摊面上乱七八糟堆着带泥的草根、普通山土、零碎石砾,一看就是从山里随手刨回来的,自己也不认得是什么,索性一股脑摆出来碰运气。无人驻足。
步烟路过时,慧眼扫过——杂乱废土中一块灰扑扑的土块,暗藏高阶培土肌理。那是可改良灵田地脉的稀缺珍土,扔在摊上跟普通山土混在一处,毫不起眼。
摊主浑然不知,见她停下来,随口喊了句:“摊上随便挑,任意一块,十灵石。”
步烟神色平淡上前,随手拾起那块珍土,坦然付账。
她不再流连外围杂摊,径直往中层区域去。心中早有定好的闭关刚需灵物——上品聚气丹、静心凝神香、一阶护脉符。这些关乎道心安定、突破保命的关键物资,绝不贪便宜买私货,只找老牌固定摊位。
一片陈列规整玉盒、弥漫淡淡药香的丹摊前,摊主是常年沾着药渍的中年丹修,不吆喝不揽客。
“道友,可有上品聚气丹?取三枚。”
丹修抬眸,灵识扫过她低微修为,抬手打开白玉小盒。盒中丹丸莹白圆润,药香醇厚绵长。
“上品聚气丹,一枚二十灵石,三枚六十。”
步烟凝神细扫丹丸纹理,辨药香层次,确认无掺假、无虚灵、无药力损耗,爽快成交。三枚聚气丹单独收纳进储物袋内层夹层。
穿过丹药区,一片铺着青灰油布、摆满各色符纸的摊位映入眼帘。年轻符师正垂首打磨符笔,摊面符箓排布整齐。
“两张一阶护脉符。”
符师取出两张米黄色符纸,纸面流转柔和温润的木土灵光。
“突破专用护脉符,可缓冲灵气冲体力道,护住周身经脉。一张五十,两张一百。”
步烟目光细细扫过每一道符纹走线,确认纹路完整、灵力稳定,当即购入收好。
一方摆满各色袋装灵土的小摊前,守摊的圆脸灵农热情整理货袋。
“道友看看灵土!养苗培田、聚灵固气的底子货!”
步烟蹲身捻起一捧灰褐色细土,土质温润灵气绵长。木牌工整写着:聚灵淤壤。
“此土有何妙用?”
“取自古灵泉淤积土层,混在灵田中能滋养地底脉络、扩容土层灵气承载量。日积月累可助一阶下品灵田稳步晋升中品。一亩田二十斤便够用,市价一斤五灵石。”
步烟眸色微亮。名下三亩灵田土质普通,正需这类温和长效的灵土改良品级。
“我取八十斤,可否优惠?”
“量大从优!八十斤三百六十灵石给你。”
价格公道,用途契合,步烟爽快付款。
绕过灵土摊位,一方主营香材静心辅料的雅致小摊立在角落。摊主是位气质沉静的老年修士,摊面整齐摆放各色灵香、香粉、安神灵木。
“道友可有静心凝神香?需一整炉。”
老者抚过一方墨色木匣,匣内整齐码放细瘦香支,气息淡雅清宁。
“此香专平心绪躁动、消解郁结妄念,最适合历经变故、道心浮动的修士。燃香内敛聚气,灵光不外泄,不惹窥探。一炉二十支,六十灵石。”
燕北雁的所作所为始终在心底留着一丝细碎躁动。这凝神香恰好对症。步烟当即成交,将木匣贴身收好。
暗市深处边角,一处摆着残破阵盘、老旧阵材的冷清摊位,是落魄阵修守摊。角落堆着一捆灰褐根系晶石,模样朴素毫无灵光,木牌只四字:枯纹聚灵根。
步烟俯身询问用途。阵修懒懒抬眼:“居家聚灵的低阶底子货,四块一套,埋在院落四角,无需催发、无需耗灵,常年引聚天地灵气。压摊许久,原价三十五,三十灵石出清。”
此物内敛低调,完美适配流云小院的隐蔽修行需求。步烟直接拿下。
穿过成片阵材摊位,便到了人流最杂、捡漏概率最高的灵种区。一方铺着老旧兽皮的地摊前,白发采药老者随意堆着一堆山野杂种,一口价招揽:“随便挑,任选三种,十五灵石!”
步烟指尖逐一轻拂,慧眼识遗悄然运转,真假品级、生机潜能清晰展露。她不动声色,从容挑拣出三种灵种。
第一种云丝蔓种子,一阶灵植,藤蔓匍匐生根,可疏松板结田土,伴生种植能稳固整片灵田灵气脉络。第二是凝露粟种子,低阶耐旱灵粮,生命力顽强,适合栽在灵田边角空档,不占主田资源。第三种看似灰败死寂、毫无生机,却是词条精准识别出的二阶下品冰纹地芝幼种,喜凉润沃土,培育得当可成高阶灵植,价值远超地摊总价百倍。
十五灵石,三款种子入手。老者乐呵呵收了灵石,全然不知自己随手抛售的杂种里藏着真正的高阶珍品。
途中偶遇几处刻意抬价宰生的摊位,摊主见她修为低微、衣着朴素便故意虚高市价。步烟半点不纠缠,径直转身换摊。后续闲逛,她顺带购入数包灵植专用驱虫灵粉,价格远低于外面商铺。其余高阶法器、妖兽材料摊位要么定价虚高,要么品相残缺,步烟一概放弃,不盲目囤货。
夜色沉沉落下,古松洼地人流渐渐稀疏,各处摊主陆续收拾货品准备散场。步烟抬头扫了一圈,幽蓝灵灯一盏盏熄灭,估摸着丑时了。
闭关刚需尽数齐备,瓶颈、道心、突破三重保障齐全。灵田改良资源落袋,八十斤聚灵淤壤,可长期滋养三亩灵田与老院子灵植。居所修行也入手了一套枯纹聚灵根,可改造小院灵气环境。更有捡漏所得的稀缺培土、二阶冰纹地芝幼种、实用伴生灵种、耐旱灵粮种子。
兜帽遮颜,气息尽敛。步烟顺着疏散的人流缓步走出古松迷阵。身后暗市灵灯摇曳,细碎声响尽数隔绝在松林阵法之内。
无人知晓,这个看似普通低微的三层土修散修,早已在这场夜市之中攒足了闭关沉淀、养田升阶的全部资本。
折返客栈的路上,步烟心底已然规划清晰:明日先采购日常物资、售卖火球符。归院之后再布聚灵根、改造小院聚灵格局;再将聚灵淤壤分批混养灵田,改良地脉土质;最后择时新种落土,悉心培育新得的灵植良种。
静待一切布置妥当,便是她安稳闭关、厚积薄发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