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露水极重,草叶被压得弯了腰。步烟端着陶碗去给蜂巢添灵蜜。刚走到引灵木旁,先听见了声音——很轻,很密,像无数片极薄的青玉叶子在风里互相碰响。
旧蜡层不知何时裂开了十几道极细的口子。每一道都在微微颤动,最靠边的那道裂口最大,蜡面薄得透光,里面隐隐透出一个极小的青色影子。
裂口忽然被顶开了一角,一只工蜂慢慢钻出来,通体泛着极淡的青玉色,身上还裹着薄薄的茧液,在晨光里泛出湿漉漉的光泽。它用前足梳头、抖翅,翅膀慢慢展开,轻轻一振,便站稳了。
其余裂口也陆续有了动静,一只接一只往外挣,十六只,一只不少。它们先在巢壳上爬了两圈,青玉色的身体半透明,腹内映着极淡的蜜光,像刚被点亮的十六盏小灯。
步烟伸出手,一只胆大的工蜂飞过来在她指尖停了一瞬,足极细极软,触角在空气中轻轻一点,像认了她一下,又飞回蜂群。
系统提示适时浮起:「青玉灵蜂·工蜂已孵化。数量:十六只。当前状态:健康,活跃,认巢成功。」
步烟把陶碗里的灵蜜补满,看着那十六只工蜂在灵植上方穿梭。
“好好干,以后这九亩地是你们的大本营,外面的田埂、山坡、荒地,多的是花开着。”她朝蜂群扬了扬下巴,颇有几分“这是朕为你们打下的江山”的豪气。
刘工匠来得极早,带着三个泥瓦匠和六个小工到了地头,手里提着墨斗、线锤、灰板,肩上挑着石夯和几捆削好的木桩。步烟打开后院北墙外那片空地,刘工匠只扫了一眼,就让人洒水、清草、搬石头。
“先把灰线放了。”一个小工提沿刘工匠用木桩钉好的木桩点位走,灰白的粉从袋口漏下去,凝成一道笔直的银线。
“楼贴东墙,背北朝南,门偏东开三分。”刘工匠指着灰线,“取的是‘青龙让位,紫气东来’。朝东的墙我加半尺厚,日头再毒也透不进来。”
步烟点头:“您定就成。”
燕婶提着一只小竹篮进来,老远就笑:“我估摸着你们该动工了,先来给大伙儿甜甜嘴。”掀开盖布,里头一只小陶罐,装着灵薯糖水,清亮亮的,飘着几片切得极薄的灵姜。旁边叠着一摞粗陶小碗。
燕婶一碗一碗舀了递过去,小工们接了,喝一口眼睛都弯起来。刘工匠和另外三位泥瓦匠也接了一碗,吹着喝了:“有这碗水,今儿下锄都轻快两分。”
杨叔听见动静,从隔壁田头绕过来。背着手看了好一会儿:“你早该搬过来了。这地方离坊市近灵气也浓。”
他低头喝了口步烟递给他的糖水,声音有些含糊,“你一个小娃子住在我眼皮底下我放心些,南边那院子又偏又没邻没靠。”
步烟心里一暖。
几人说笑几句,便各忙各的去了。步烟把工地交给刘工匠和燕婶,自己往坊市去。
灵种铺子里,钱掌柜正理货,见她进来就笑:“步灵植师,今儿买什么?”
步烟把清单递过去。钱掌柜扫了一遍,嘴里“啧”了一声:“三十株青金竹、一份霓裳草种、两株天元果、两株星辰果。你这是要种中品了?”
“赵大姐留了几亩中品田,得种配得上的。”
钱掌柜吩咐伙计去后头取货,拨着算盘:“青金竹三十株三百,霓裳草种一份十八,天元果两株十六,星辰果两株二十,一共三百五十四。零头抹了,算三百五。再送你半斤草木精肥、两张灵植保根符,移栽时贴在根团上,能少伤须根。”
步烟心头一喜:“多谢钱掌柜。”
“谢什么。往后需要啥灵植灵材,常光顾就成。”钱掌柜笑得精明又讨喜,临走又补一句,“青金竹种下去头一年别砍,养它根。第二年起,年年有笋。”
回到老院子,步烟把被马宏图砸坏的几处墙洞补了补。挑土、和泥、抹墙,练气四层后做这些轻快许多。
老院子里真正要紧的,是屋后那三株二阶灵果树、刚种下的一阶上品凝气花,还有用「霜根回阳」才发出新芽的引灵木。这些东西若被外人瞧见,少不得麻烦。她补完墙,将防护法阵范围设定在小院之内,灵光贴着地面细细流过,像给整座小院覆了层看不见的薄纱。外头人若看来,只觉这里草木寂寂,灵气寻常。
第二日,步烟到三亩灵田里收青灵椒。
她提着竹篓蹲在田埂上,御物术运转,一缕灵力探出,触了一下最近那颗青灵椒的蒂部,椒果轻轻一颤,脱落到掌心,断口平整干净。一上午收了两百多斤。
识海中词条奖励浮起来:十片「一月修为」、两张「火球符」、一颗「辟瘴丹」——山间瘴气、湿毒环境预服,可防瘴气侵入经脉;还有一缕特别的「青苗燃薪」:丹田中多了一缕极细的青色细线缓慢旋转,掌心能凝出一团微温热气,足以点燃枯叶。
步烟神识一触,摊开掌心。一团极淡的热气从掌中腾起,与丹田深处那缕极细的温热感融在一处,温温热热,像夏日晒透的土。她取出爆裂豆荚种子盘腿坐下,一粒粒以青火苗缓缓温养,火气极柔,如文火煨汤,种子表面那层干壳在火气中一点一点泛出油光。
半个时辰后,系统提示浮出:
「爆裂豆荚·一阶上品。种壳活性弱,需以灵火温壳十日后浸种催芽。效胚内活性微幅回升中」
有用!步烟眼睛一亮。这十天天天给它们温着,发芽就有指望了。
青玉灵蜂在她身周飞飞停停,白日里以花蜜为食,替赤灵茄和青灵椒授粉;夜里去星露草叶上采星露。步烟看着一只工蜂轻盈地落在一朵赤灵茄小花上,翅尖微微颤动,像在跟花心说悄悄话。
她把已成熟的赤灵茄收完,拎着半篓红果去工地。燕婶正在灶房切灵薯,见她来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哟,这茄果真水灵。晚上婶子给你炒个灵茄青椒片,再焖一锅灵米饭。”
步烟提起青灵椒的事,燕婶拍着围裙道:“吃不完的,婶子教你做灵椒酱。青灵椒剁碎加灵盐拌匀,再添点炸香的灵猪肉末,装陶罐里压实,密封半月。到时候拌饭下面都是一绝。”
步烟用备好的灵猪肉,央燕婶一起做了酱,装了八罐,给燕婶留了一罐,又给杨叔送了一罐,嘱咐半个月后才开吃。
杨叔颠了颠罐子:“好东西。这酱配烙饼,我能吃一整张。”
傍晚,步烟把剩下的一百斤青灵椒送到刘姐的灵蔬铺子,刘姐验过成色,笑吟吟道:“这椒果肉厚水头足,二十八碎灵一斤收。”
步烟收了灵石没多留。回院将新收的赤灵茄和青灵椒留了两三日吃的,其余摊在竹席上阴干。
夜色浓了,院中灵池映着几点星子,风从月牙稻田吹来,带着禾苗抽叶的清甘味。她站在廊下,望向东墙外那片已经挖好地基的空地。明日,刘工匠要开始下石夯基了,再过十几日,一栋青砖青瓦的小楼就会立起来。
到那时,她便再次有了自己的落脚处。这一次,她决不让别人再轻易摧毁。
她想起赵大姐走前说的话,如今这院子,真要开始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