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气花种温养到第八日,系统提示可以播种了。
步烟绕到屋后,在新开的灵植田里整出三垄细土。二十粒种子,占地不大,从南到北点下去,间距一尺半,深浅如豆。每按下一粒,都用木灵气在种壳外头薄薄裹了一层。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系统修复进度:10.8%。」
「提示:种植并收获不同品阶、不同种类灵种,可有效加速系统修复。」
步烟动作微顿,系统终于给了明确方向。她直起身,心里把这事记下。燕北雁在坊市人面广,往后得让她多留意灵种的来路。这坊市偏僻,灵种流通少,有灵石也未必买得到好货。有些灵材未上架就被私下定了,得有人脉才能摸到门路。
巡到赤灵茄地边,系统弹出提示:
「赤灵茄·果实由青转赤,果皮光滑发亮。预计成熟:七天。」
「植株旁埋一小块赤铜矿碎片,果实的色泽和辣度都会提升半品。」
「星露草·叶片完全展开,叶背的荧光斑点密集如星空。预计成熟:五天。」
「月华满盈之夜采摘,荧光会持续绽放更久。」
步烟盘算着赤铜矿碎片不算贵,明日去坊市时顺道买来。星露草得掐着月华最盛那晚再收。
晨光初上,她蹲在引灵木下给蜂巢添蜜,院中灵气比从前稠了不止一分。蜂巢里十六颗蜂卵也变了样,比前几日更圆润饱满,壳上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青光。
她刚把灵蜜收好,院门被拍得哐哐作响。
杨叔站在门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半天才说出话来:“步烟,出事了。马宏图疯了。”
步烟侧身让他进来。杨叔往里走一步,声音压得极低:“马德失踪后,马宏图不知从哪翻出一份旧账本,说是马德生前记的,上面列了一串名字。马家的人挨家挨户上门‘问话’。”
他咽了口唾沫:“西区刘家那个练气四层的,被打断了三根肋骨,就因为他回了句‘自马执事离了灵农司,便再未见过。’马宏图亲自去的,提着一根炫天棍,在刘家院子里砸了整整一炷香,把刘家那口灵泉水缸都砸裂了。刘家道侣抱着孩子躲在灶房后头哭,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没敢出来拦。”
杨叔十指交扣,指节发白,“西区那几户名单上的人,全跑了。有躲亲戚家的,有连夜出坊市的。马家说了,名单上的人,不轮完不算完。你……你排第三个。”
他说完,没等步烟开口,又补了一句:“夜里警醒些,那伙人比妖兽还凶。”便走了。
傍晚,赵大姐来了。
她进门时脸色铁青,一拳砸在院墙上,墙皮簌簌落下一小片,闷响在暮色里滚开。
“马家那群狗东西。”她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今天从东区回来,绕去刘家看了一眼。刘家男人躺在屋里起不来,呼气都带血沫子。他媳妇就跪在门口见人就磕头,额角磕得青紫一片,求人给灵农司带个话。”
她攥着布巾,手上青筋浮起:“马宏图带了四个人,把刘家翻了个底朝天。连灵田都掘地三尺,说怕刘家把马德藏进去。刘家媳妇跪着求他们别砸灵田,马宏图一脚踹在她肩上,说‘我儿子没了,你们谁的田也别想种安生’。”
赵大姐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临走还在刘家地头留了两个护院。地租照收,人死不了就没事。这哪是找人?这是要活活把人往死里逼。”
步烟回屋端了碗水递过去:“您先喝口水,坐下说。”
赵大姐没接,只盯着她:“你排第三,明后天就轮到南区。别以为把门一关就没事。我今晚来,就是告诉你,马宏图已经在东区动过手了,打的就是杀鸡儆猴的主意。”
步烟点头:“我知道。”
“光知道不够。”赵大姐终于接过碗,仰头灌了半碗,“你有隐神斗篷,能躲。可这院子里的东西躲不了。你的地,你的蜂,你的苗。他都不用进门,往你田里走一圈,你半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步烟沉默了一瞬,看向院中那棵引灵木。新叶在夜风里轻轻摇。
赵大姐声音低下去:“找人是假,立威是真。他儿子没了,马家在坊市的脸也丢了一半。这时候谁要露了怯,以后就别想直起腰杆。”
“名单上又不止我一个。”步烟说,“马家这么闹,灵农司不可能一直装死。”
赵大姐看她一眼,没接话,像在掂量什么。夜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她拢了拢衣领,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灵农司要管,早管了。”她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等他们出面,刘家那几亩地都该换姓了。”
步烟张了张嘴,到底没接。
赵大姐又补一句:“后半夜听见动静,别一个人扛。”说完抬脚走了,步子比来时还重。
夜里,步烟坐在炕沿,把青锋短剑从鞘里抽出来,就着灯看剑锋。
剑刃上那点冷光晃了晃。她伸手抹过剑面,像在数自己手上有几张牌。
灵农司不傻,也不瞎。马宏图这么闹,把西区人逼走、把地踩烂,灵农司的地租粮税迟早收不齐。他们不是不动,是差一个由头。一个拿到桌面上、白纸黑字、能让马家无话可说的由头。
那这由头,她去拿。
马宏图明后天就到南区。她必须赶在马家拍门之前,把能咬住马家的东西攥在手里。她不要等他们来,她要马家在自己门口先烧起来。
当夜,她披上隐神斗篷,催动三壤青木身。地气从脚底涌上,与斗篷遮蔽之力叠在一处,将她整个人沉入地脉之中。
马家老宅在坊市北边旧巷深处,三进三出,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马宅”匾额。阶前两株铁骨灵槐,树干粗壮,树皮暗褐带浅金纵纹。
步烟绕到西墙,掌心贴住墙根泥土,感应到墙底有一处旧排水沟。沟口被碎砖枯叶堵了大半,但地气流向在那一带微微偏折,像土下有空隙。她用剑尖把碎砖一块块撬开收入储物袋,露出个两尺见方的口子。边缘有青苔,但砖缝干燥,侧身钻了进去。
前院两个练气三层的护院正蹲在廊下小声说话。隐神斗篷遮着气息,他们连头都没抬。中院有练气七层的灵压,厚重地压在某扇门后,步烟没敢靠近。
厢房的门锁是一阶下品禁制锁,她绕到侧面翻窗进了书房。
落地一瞬,一股极淡的灵力波动从脚底漫上来,像层薄蛛网覆满整个房间。预警阵,只要气息不对阵盘就会触发,隔壁护院会被惊动,练气七层修士转瞬即至。
她停在原地,不敢动。
三息过去。阵盘没亮。
步烟慢慢蹲下,掌心贴住地面。阵法纹路顺着地砖蔓延,却没启动。她目光落在墙角一只赤柳木箱上,箱盖边沿有个极浅的凹槽,形状竟和《三壤青木身》玉简上刻的某种纹路有几分相似。
她用三壤青木身的灵气渡入凹槽,箱盖内部极轻地“嗒”了一声,弹开一道细缝。
上层是零散单据,字迹潦草:“西区刘家,三亩,已收”“南区杨广田,欠租一年,记”。继续往下翻,摸到一叠用隐蚕丝裹着的纸,掀开一角,是未过印的灵田契书,全写着“已收归马氏名下”,旁边还注着“原户已迁出,地权移交马家”。部分契书夹着发黄借据,利息滚得触目惊心。
步烟把整叠契书塞进储物袋。指尖再往箱底探,摸到一只深色灵石袋、一枚暗红色木纹戒和一只白瓷丹瓶,一并收了。箱盖合上,锁舌重新卡入。
她又扫了一圈书架,中层旧册后露出一只黑陶小罐,罐口封蜡,也收进储物袋。
正要退出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那声音苍老,平静,带着看猎物落网的从容,像从地底冒出来的一样。
步烟没有回头,指尖碰到窗台边缘,窗棂已经顶死。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长,投在那排空荡荡的旧册上。身后的呼吸很浅,浅得几乎听不见,像一个人在屏着气等她转身。
她拇指极轻地推了一下青锋短剑的剑格,缠绳在掌心慢慢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