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真恶心，”
他皱着眉，嘴角下撇，
“刚才排队那俩人，
在大庭广众下乱搞，
简直不是东西。”
李恩愣了一下，
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愤慨的脸，
想笑又忍住。
这年代的孩子，
单纯直率，
撞见这种事，
心里不舒服很正常。
他打开饭盒，
夹了些肉菜拨到王浩碗里，
神色淡然：
“吃你的饭，喝你的水，
别管闲事。
因果报应，
他们这么做，
迟早要栽跟头。”
王浩这番话一出，
李恩心里便有了底。
秦淮茹家里怕是揭不开锅了，
开始琢磨怎么从公家捞油水。
听说还要傻柱捎带玉米面？
这是明目张胆占公家便宜。
这事儿，他能不管？
“我就是觉得膈应，”
王浩埋头扒饭，
嘴里还在嘟囔，
“光天化日之下不知廉耻，
太不像话了。”
李恩嘴角微扬，轻晃了下脑袋，未发一言。
他端起碗筷，低头扒饭。
脑海中却已盘算起明日周末公休的安排——若是能去河边钓几条鲜鱼，伙食便能大大改善。
方才那一勺肉丁虽看着厚实，但要想填满他和王浩两人的肚子，显然还是捉襟见肘了些。
咽下最后一口饭菜，李恩转头看向正要去洗碗的王浩。
“这事儿先放一边。”
“明儿个带上鱼竿，跟师父一块儿去钓鱼，咱也换个口味。”
王浩动作一顿，面露难色。
“师父，要不改下午？上午我手头还有点急事。”
这变故出乎李恩意料，但他并未深究，只淡淡点头。
“成，那就下午见。”
打发走徒弟，李恩在车间内闲逛，目光最终落在了保卫科的方向。
找到那位熟识的战士，李恩压低声音，语气随意：
“老弟，听说有人举报搞破坏公物？”
那战士闻言，原本松弛的神情瞬间紧绷。
“李师傅，这可是严肃的政治问题，您这话……当真是听来的？”
李恩心领神会地笑了笑，抛下一句：“真假难辨，但我建议今儿大伙儿多睁大眼睛，查查有没有漏网之鱼。”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离去，留下身后一群保卫科成员神色凝重。
众人迅速集结，气氛肃穆。
队长沉声定调：“群众有反映，必有风声。
哪怕只是捕风捉影，我们也得按最严标准对待。”
随即指令下达：“今晚突击排查！所有休假人员全部召回，加大检查力度，务必彻底清查！”
……
待李恩返回车间，王浩早已等候多时。
“师父，刚才去哪了？洗完碗回来就没瞧见人。”
李恩神色如常，挥手带过话题：
“没事，走吧，陪我去看看线路。”
师徒二人走向负责的生产区域。
今日杨组长的事处理得当，若能再借几件类似的事端，年后晋升四级电工便稳操胜券。
不过转念一想，今年的功绩簿上早已写得满满当当。
加之自身技术底子过硬，即便没有这些额外加分，升迁之事也毫无悬念。
电工这行当虽常被视作摸鱼的清闲职位，但李恩心中有数，从未懈怠。
在各类排修报告里，他的名字始终稳居前三之列。
凭借扎实的专业功底与勤勉的工作态度，四级电工的头衔，已是囊中之物。
李恩领着王浩在车间里转悠，手里捏着绝缘胶布，专挑那些露线的地方下手。
他指挥得干脆利落，王浩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功夫，几个隐患点便被处理妥当。
直到下班铃声响起，两人收拾好工具往回走。
路过厂门口时，李恩瞥见保卫科的人查得格外严，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神色如常，牵着王浩的步伐没有丝毫慌乱，径直穿过关卡。
“明天中午，老时间见。”
李恩随口抛下一句，转身拐进胡同，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至于保卫科能不能逮住那个偷粮食的傻柱，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整治傻柱之流，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
想要日子过得滋润，终究还得靠自己兜里有粮，心里不慌。
“明儿个去河边钓两条鱼，再去肉铺割斤精瘦的五花肉。”
回到四合院附近，李恩心里盘算着晚餐菜单。
凭他现在的工资水平，光棍一条，偶尔改善下伙食完全不在话下。
思绪飘远了些，他又想起陈江河那边迟迟没有回音，不知信是否寄到了。
带着这些琐碎念头，他慢悠悠地推开家门，熟练地生火、烧水。
锅里的水刚沸，他将切好的肉丝滑入锅中，再下面条。
油脂与麦香混合在一起，顺着窗缝钻进隔壁院子。
正就着炒萝卜填肚子的刘海中，鼻子抽动了两下，顿时觉得嘴里的菜叶淡而无味。
“瞧见没？李恩那小子，吃碗面都舍得放肉。”
刘海中阴阳怪气地嘟囔了一句。
旁边的二大娘白了他一眼，语气凉凉的：“人家是电工，还是四级预备役，年后就能转正。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吃点好的怎么了？”
“闭嘴，做你的饭！”
被老婆这么一呛，刘海中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嗓子。
幸亏这话没说给刘光天兄弟俩听，否则今晚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肉香可不止飘到刘家。
贾家大院里，贾张氏正端着碗啃窝头，喝着稀薄的野菜汤。
那股浓郁的肉味钻进来，让她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瞬间扭曲起来。
她把碗重重往桌上一磕，唾沫横飞：
“没爹没娘的东西，自己吃香喝辣也不想着接济邻居？真是活该打光棍，迟早断子绝孙！”
她越说越气，转头又骂起了秦淮茹和傻柱：
“那个傻柱也不是什么好货，除了倒腾点剩菜，连张像样的饼都带不出来。
查得严？查得严难道让我们饿肚子？真是一点本事都没有，娶不到媳妇也是活该！”
秦淮茹低着头，看着碗里被棒梗扒拉剩下的残羹冷炙，一言不发。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清楚得很。
要不是傻柱弄回来的剩饭不在搜查范围内，她们母子今晚恐怕真要揭不开锅。
隔壁屋内，傻柱也对着空气破口大骂。
他怎么也想不通，最近怎么事事不顺。
好不容易想捞点油水回家，偏偏撞上门卫严查。
这一趟跑得，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后院的烟火气顺着风飘进李恩的鼻腔。
那是一碗肉汤面的醇香，热气腾腾，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傻柱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口水不受控制地咽了下去。
这一咽，心里的火气更旺了几分，像是被人堵在胸口，憋得难受。
越想越觉得窝囊，他盯着那张破床，突然抬脚狠狠踹向床腿。
“噗！”
一声闷响。
脚趾头结结实实撞上了坚硬的木棱。
“嘶——”
剧痛瞬间炸开，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神经。
傻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单脚跳着甩了甩腿，脸色都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钻心的疼劲儿才稍微退去些，可脚底板还是不敢沾地。
满脸郁结的他，一瘸一拐地挪进厨房。
心里那团无名火烧得更旺了，怎么干啥都不顺心？
……
至于隔壁那些邻居心里的酸水，李恩是一概不知。
此时，他正坐在门口的小凳上。
面前摆着一大碗刚出锅的肉丝面。
汤色浓郁，面条劲道，几片厚实的肉块浮在表面，油光发亮。
他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吸溜~~”
声音不大，却透着满满的满足感。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鲜美的味道进入胃袋。
那种被营养填满的感觉，让身体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来。
一大锅的面条，眨眼间就被他吃了个精光。
最后，他舒服地打了个饱嗝，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油星。
今天不用上班，吃得扎实才是正经事。
不像以前，为了省钱，总是留个肚子晚上啃红薯。
吃完饭，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收拾干净。
他又烧了一壶开水，兑上凉水，开始泡脚。
热水漫过脚踝，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借着这股舒适劲儿，他顺手点开知识网页。
电工专业的课程重新翻开来，细细复习。
一个个知识点在脑海里串联、加固，如同打地基一般稳固。
一直泡到脚底微微发红，皮肤松弛下来，他才关掉页面。
浑身暖洋洋的，困意随之袭来。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香。
直到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人才悠悠转醒。
“呼~”
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钓鱼的时间到了。
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依然是温习那套电工口诀，巩固记忆。
简单对付了一口早饭，李恩拎起装备出门。
所谓装备，不过是一根自制的竹竿，和一个网兜。
手里还捏着两个刚煮好的热鸡蛋，烫手得很。
他一边走，一边剥蛋壳吃，边走边啃，动作熟练。
走到中院时，他吹了吹指尖的热气，将蛋壳随手丢在一旁。
这一幕，恰好落入贾家三口眼中。
贾张氏嘴里嚼着咸菜，眼珠子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