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
李恩应了一声,动作利落地将肉票、布票等要紧物件收好。
他想了想,又将王成的纸条妥善藏在房间暗处,而属于于海棠的那张则贴身放好。
锁门,上车。
李恩跨上自行车,于海棠坐在后座,两人迎着夕阳驶向市场。
这一幕,落入隔壁院落的贾张氏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滋味。
老妇人坐在门口,嘴里叼着半截烟卷,眼神阴鸷地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哼,真是个赔钱货。
好不容易拉扯大,转头就把男人往家里领,也不嫌臊得慌。”
这几日,秦淮茹一家处境艰难。
傻柱不再像往日那般接济,易中海也装作视而不见。
生活压力如山般压下,贾张氏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只能拿这些陈年旧事来宣泄心中的不满。
见那本该落入自己网中的猎物,竟被于海棠这般轻易地带回家去拜见双亲,贾家灶台前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想起为此白白耗费的心血与算计,一股酸楚夹杂着恼恨在心头乱窜。
瞧着那一身崭新的衣裳,还有那辆锃亮的自行车,若是没有于海棠从中作梗,这些体面物件此刻正挂在她身上、停在自家院里才是正理。
正值正午开工首日,秦淮茹尚未归家。
屋内冷清寂寥,李恩那边却是红红火火的日子。
两相对比,心里的滋味更是苦涩难咽。
“真是个断子绝孙的祸害。”
贾张氏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此时,三大爷家的窗户纸也映出了两人推车远去的背影。
“哟,这就上门认亲了?起得这么早,怕是先去集市采买了吧?”
三大妈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在那辆车上打转,言语间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一旁的于莉神色晦暗不明。
她瞥了一眼妹妹身上那件光鲜亮丽的新衣,又看了看对方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喉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随即转身躲进了里屋。
“这孩子,性子怎么变得如此乖张。”
三大妈收回视线,眉头微蹙,低声嘟囔了一句。
恰在此时,刚下班回来的易中海与李恩迎面撞上。
瞧见于海棠眉梢眼角溢出的喜气,易中海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于海棠这是要带李恩见家长了。”
他心里盘算得精明细密:见家长便意味着婚事将近。
到时候,何雨柱那颗高傲的心,岂能不被狠狠刺痛?
伤得越深,理智越是脆弱。
只需他在关键时刻轻描淡写地提上一嘴,这根救命稻草,何雨柱自会死死抓住往上爬。
至于李恩结不结婚倒无所谓,只要能搅黄何雨柱的好事,这一局便算是赢了……
“等会儿到了厂里,定要将这消息散给何雨柱听听。”
想着这番如意算盘,易中海背着手,步伐轻快地往家走去,满心皆是得意。
……
车轮飞转,李恩载着于海棠一路穿梭至集市。
二人东瞧西看,不觉间日头已偏西,指针指向十二点整。
这才匆匆调转车头,直奔于家而去。
今日的李恩蹬车格外卖力,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车头挂钩上沉甸甸地挂着十斤五花肉,旁边还塞满了一兜红苹果、一包散碎点心、四包喜糖,以及两只活蹦乱跳的大公鸡。
车尾座上,于海棠紧紧抱着一瓶五粮液,身旁并排立着两瓶汾酒,此外还有专为翁姑购置的高档成衣。
起初,于海棠还推辞不已,觉着礼物太过厚重,酒水亦无需这般名贵,只要给母亲添置一身行头便足矣。
但李恩心意已决,初访岳父岳母,礼数必须周全到位。
于是他又额外添置了两只鸡、一瓶名酒,又给老丈人挑了一套做工考究的西装。
出发前,于海棠还在耳边絮叨浪费钱财,可随着路程推移,那份心疼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娇羞与欢喜。
李恩侧头看了一眼,心中了然。
哪个姑娘不贪恋这份偏爱?
既然整个人都交托给了自己,多花些银钱又算得了什么?
李恩心里跟明镜似的。
往后几年,世道变了,人心散了,想找个真心待你的女人,那比登天还难。
眼下这点身外之物,真算不了什么。
他此刻心境平和,甚至觉得浑身轻松。
“往左拐,没几步就到了。”
于海棠在前面引路,手里指挥着方向。
李恩蹬着二八大杠,车轮碾过斑驳的水泥地,停在一栋外墙剥落的小楼前。
两人下车。
于海棠提着沉甸甸的礼盒,紧贴着李恩身侧。
李恩单手推车,跨过高高的铁门槛。
院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李恩脚步微顿,有些意外。
刚才听口气,还以为这姑娘家境优渥,没想到是个老旧小区,一栋楼里挤着好几户人家。
正琢磨间,对面阳台探出个脑袋。
那是个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妇人,手里摇着蒲扇,眯着眼打量这边。
视线像钩子一样,在李恩身上转了一圈,又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
“哟,海棠领人回来啦?”
妇人语气熟稔,眼神却没从李恩脸上挪开。
“陈姨好。”
于海棠笑脸相迎。
陈姨收回目光,笑得眼睛眯成缝:“行啊,小伙子长得挺精神,带这么些东西,太破费了。”
“阿姨客气了。”
李恩礼貌点头,笑容温和得体,不多言,不抢话。
直到二楼窗户推开,传来一声洪亮的招呼。
“海棠,回来啦!”
于海棠眼睛一亮,脚下步子加快。
“今天厂里活儿多,耽误了一阵子,这才赶过来。”
她把提包往地上一放,转身去拉李恩胳膊。
“李恩,快进来,别站在门口。”
听到这话,李恩心里踏实了几分。
这就是女方家。
站在门口的那位女士,正是于海棠的母亲。
她上下扫视着李恩,嘴角咧到耳根,满脸掩不住的欢喜。
“第一次上门,也没准备什么厚礼,一点心意,给二老尝尝鲜。”
李恩把车靠墙停好。
两只手各拎着一条后腿肉,沉甸甸的分量压得肩膀微沉。
于海棠抱着剩下的烟酒,紧随其后。
“哎哟,让妈来拿……”
于母伸手要接。
李恩摇摇头,步子迈进屋内,径直走向厨房方向。
“放着吧,我来就行。”
刚进客厅,里屋的门帘掀开。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身材微胖,穿着的确良衬衫,透着股知识分子的气派。
他目光锐利,却带着笑意落在李恩身上。
“叔叔好。”
李恩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他从于海棠怀里接过两瓶五粮液,还有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双手递过去。
“这是给您买的酒和衣裳。”
中年男人接过礼物,动作明显快了几分。
他先看了看酒瓶,又摸了摸布料,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
“哎呀,难得啊,好久没喝这口纯粮酒了。”
他翻看着包装盒,惊喜地发现底下还压着两瓶汾酒。
“好眼光,好眼光!”
老爷子拉着李恩的手,非要让他坐下。
“坐坐坐,别站着,快喝茶。”
于海棠急忙出声阻拦:“爸,李恩刚进门,您怎么连口水还没喝就先动酒呢?”
话音未落,母亲伸手按住了父亲举着酒杯的手,这场面才算暂时稳住。
“你呀,整天就知道喝。”
母亲没好气地数落,“人家带的礼才刚放下,你就急着开瓶?”
父亲眉头微皱,显出几分不悦:“小点声。
女婿孝敬我的,我喝得吗?看看你这脾气。”
李恩见状,赶紧赔上笑脸打圆场:“阿姨说得对,确实是我冒失了……”
母亲根本不理这一套,转身便将那几瓶酒收进了柜子深处,这才转过身来,脸上堆起笑:“行了行了,都中午了,菜也齐了,快坐下吃饭吧。”
看着父母在李恩面前这般毫无章法的样子,于海棠心里有些别扭。
毕竟这次李恩带来的礼物实在贵重,二老难免有些飘。
虽然母亲后来把买的新衣服放回去安抚了情绪,场面看似恢复正常,但那种失态感依旧让于海棠觉得丢了面子。
注意到李恩独自坐着显得有些局促,于海棠索性挪到他身边坐下,陪着他一起等待。
“第一次上门,尝尝阿姨做的饭。”
父亲笑着招呼,随即起身要去端菜。
李恩见状连忙站起:“叔叔别动,我来端!”
手臂却被一只纤细的手紧紧拽住,于海棠压低声音:“你别去,就在这儿坐好,让他们端上来。”
李恩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哪行呢?长辈忙前忙后,晚辈哪有坐着不动的道理?”
“没事,你就安分坐着。”
于海棠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
父母端着菜进屋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李恩只得停下动作,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
好在二老仿佛根本没看见女儿的任性,有条不紊地将菜肴摆满桌面,丝毫不见尴尬,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既然木已成舟,李恩也只能顺势坐下。
他轻轻拍了拍于海棠的手臂以示安抚,随后在主人家热情的注视下,正式开始了这顿家宴。
席间,父亲几次三番想开那瓶汾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