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上官昊一行人走在一条极窄的石梁上。
那石梁仅容两人并行，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幽谷。
这一路，青丹谷弟子与萧知微配合默契。
一个感应方位，一个循灵息寻找药草，三名护卫从旁护持，采到了不少品相极好的灵草。
连那长脸护卫都忍不住感慨。
“这回倒是沾了光。”
上官昊与萧知微正走着，石梁轻轻一震。
上官昊脚步一顿，低声道。
“不对。”
众人停下，面面相觑。
震动只持续了十余息便安静下来。
“刚刚是地动了？”
矮个护卫低声问。
“应该是小震。”
长脸护卫判断道。
“这秘境里常有事，不足为奇。”
上官昊蹲下身，手掌贴上石梁，掌下仍有极细微的颤动。
识海中沧妩的声音响起。
“有雾了，你看。”
上官昊猛地抬头。
谷底深处已涌起大片灰白色的雾。
“雾上来了。”
他对众人道。
众人顺他目光望去，脸色皆变。
那雾极浓极厚，贴着地面飞速上涌，转眼漫过石梁，将众人齐膝以下吞没。
沧妩在识海中道。
“湿气极重，这雾还在变浓。”
上官昊低声道。
“都靠紧，别乱动。这雾会压神识，不要走丢。”
众人依言靠拢，三名护卫与青丹谷弟子将萧知微护在中间。
...
秘境的另外几处地方，同样天翻地覆。
飘渺宗营地，苏星汐独自在山坳修炼，地动后起身往回赶，浓雾中陈凌风朝她伸手大喊。
“星汐师妹！快过来！地下有动静！”
她堪堪落在众人中间，身后来路已被新隆起的石脊截断。
飘渺宗原本二十余人，此刻聚在一处的不过十五六个，余下的人有的失足掉入地缝，被地底熔岩吞没。
灵剑门那边，梁兴远半跪在地上，单手死死按着一个半个身子滑进裂缝的师弟。
“别往下看！抓着我！”
他猛地发力，将那师弟从缝里拖了出来。
梵音寺那边，净空扑过去只扯下了半截衣袖，一个弟子连人带泥坠入缝中，被翻涌的岩浆一口吞掉。
整片大地被切成无数碎块，巨石横移，地皮翻滚。
洪英杰一手抓着赵崇山，赵崇山又拽着林素雪。
众人像串在一根绳上的珠子，在错动的地面上跌跌撞撞地挤成团。
...
上官昊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又开始出现异常。
他道。
“地面又开始动了。”
话音未落，脚下石梁猛地朝前一冲，整块山石连同他们一起朝雾中无声滑去。
“抓稳！别被甩下去！”
上官昊一把扣住身旁一个几乎栽倒的青丹谷弟子，又朝关铁烈喝道。
“带你的人过来！”
众人刚聚拢，地面便如棋盘般错动。
一块从西边撞来的土坡，将原本立在前方的一棵老树连根挤倒，重重砸在他们方才站过之处。
“都别乱跑！跟着萧公子！”
上官昊挡在最外，灵力外放，将滚来的碎石与断枝震开。
三名护卫也各自动用灵力，将萧知微与青丹谷的炼气境弟子护在中央。
忽然，一声裂响从众人身后传来。
一道数尺宽的裂缝如蛇般从脚边蜿蜒而过，越裂越宽，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在涌动。
“地底有岩浆！快退！”
上官昊暴喝一声，抓着那青丹谷弟子朝后疾退。
一个青丹谷弟子脚下踏空，整个人朝后仰去。
“师弟！”
关铁烈一把抓住他手腕，可他自己脚下一滑，也被带着往前倾。
千钧一发之际，上官昊从斜后方探身。
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关铁烈的后领，右臂猛地发力，将关铁烈连同他手中那名弟子一起拽了回来。
“快走！裂缝还在扩！”
众人踉跄着退出数十丈，直到脚下地面重新坚实才敢停步。
约莫过了一刻钟，震动才慢慢停了。
雾气像有生命般开始朝谷中回缩。
那些被吞掉的山影、树影又一点一点显露出来，只是完全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
关铁烈喘着粗气，瘫坐在地，身旁那名被救上来的弟子脸色白得没有血色。
“关师兄，我不行了。”
那弟子忽然带着哭腔道。
“要不，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再往里走了。”
其他几个青丹谷弟子虽没说话，却也都看向关铁烈。
关铁烈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头，转头看向上官昊。
“上官兄，我们采的灵草也差不多了。再往下走，我真不敢拿他们的命去赌。”
上官昊点头。
“你们愿意出去，也是好事。”
关铁烈撑着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上官兄弟保重。以后有机会，我再去找你喝酒。”
他最后看了一眼萧知微，抱拳道。
“萧公子，我等就此告辞。”
萧知微颔首还礼。
“保重。”
关铁烈几人互相手拉着手，他掌中玉符猛地一握，一道淡金色灵光从玉符中迸出。
将几名青丹谷弟子尽数罩住，裹着众人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幕中。
...
震动停歇，白雾渐薄。
净空站在一处翘起的岩台上，回头清点人数。
“净尘、净清、净玄，他们三人呢？”
一个受伤的师弟小声道。
“回师兄，他们本来就没在这里，早在一个多时辰前去那片密林采灵草去了。”
净空猛地攥紧禅杖，望向白雾未散的方向。
那边原来的竹林不见了，只剩一片向下倾斜的黑色岩坡，和几道还在冒着热气的裂缝。
“师兄，要不要去找？”
净空沉默良久，缓缓摇头。
“先不能去。地形刚变，周围不知道有什么。”
...
上官昊见萧知微正望着远处，目光很安静。
“萧公子？”
萧知微收回视线，脸上又浮起温润笑意。
“走吧。这地方不宜久留。”
众人重新整队，一行人踩着碎石与断枝，慢慢朝谷外走去。
路上，上官昊走在萧知微身侧，忽然低声道。
“萧公子怎么看？”
萧知微问。
“上官兄指什么？”
上官昊道。
“方才那场地动。不像寻常地震，倒像是整个秘境的地脉都乱了。”
“而且那雾，来得也怪，压神识，湿气又重。”
萧知微沉默了一小段路，才慢慢道。
“我修为低微，见识也浅。不过依我看，那雾是从地底极深处被挤出来的。”
“地裂之后雾便涌上来，可见地下有极强的东西在动。”
“而地面会整块移动，像被推着走，说明这处秘境本身，就建在一个极庞大的古阵阵基之上。”
“阵基？”
上官昊眉梢微动。
“我也只是猜的。”
萧知微道。
“我曾听人说过，上古大宗门留下的秘境，很多并非天然洞天，而是以大阵锁住一方天地。”
“阵中又有小阵，层层嵌套，用以控制灵气流转、地形分布。”
“若阵基无恙，外围只会缓缓变化，数十年如一日。像今日这样忽然乱起来，十有八九，是阵眼出了岔子。”
上官昊道。
“阵眼？”
萧知微点了点头。
“这类秘境，应该可能有镇脉之物。”
“这些东西镇压着阵中灵脉，维持秘境稳定。”
“若有人找到了它们，又不认识，只当是宝物取走了，那么阵眼一失，秘境便会启动某种调整。”
“地形改变，灵雾倒灌，都是调整的一部分。”
他说到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倒不一定全是坏事。阵眼一空，有些平时被压在深处的通道，或许会因此打开。”
“可同样的，有些原本被镇住的东西，也可能醒过来。”
上官昊脚步微顿。
“被镇住的东西？”
“比如某些沉睡的妖兽，或者本该封在地底的东西。”
萧知微道。
“所以我方才说，这地方不宜久留。我们得在秘境重新稳定之前，找到一条能走的路。”
上官昊沉默片刻，点头道。
“若真有人取走了镇物，那这变化，便是人祸了。”
萧知微道。
“未必是故意的。更多的人，是根本不认识，只当是普通灵物。”
“等出去之后，也不知自己闯了什么祸。”
长脸护卫忍不住插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萧知微抬头望了望四周，那些枯藤在雾中若隐若现。
“先走出这片藤林。之后找个高处，看看附近有没有宫殿、石柱或者祭台一类的东西。”
“若这处真有大阵，阵眼失空后，附近必有显露出来的节点。到时再判断往哪个方向走。”
上官昊没有异议。
这个小皇子修为虽低，心思却很敏锐，三言两语间便将这场异变梳理得七七八八。
识海中，沧妩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萧公子，倒不像个养在深宫的皇子。”
“嗯。”
上官昊心中道。
“他方才说的那些，不全是猜的。至少镇物与阵基那几句，条理极清。”
“一个炼气六层的人，不该懂得那么多。”
“所以呢？”
沧妩道。
“你是觉得，他另有所图？”
“不知道。”
上官昊道。
“也许他当真只是读得多。皇家书阁里，本就不缺这类古籍。”
沧妩道。
“我总觉得，这小皇子没看上去那么简单。你与他同行，以后得多留一条心眼。”
上官昊道。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