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伟问道:“你拿来换的三苗二品叶,都是完整鲜参?”
“都是。”
中年男人打开脚边另一个苔藓包。
里面果然放着三苗二品叶,参须交错着铺在湿苔藓上,个头都不算小。
“三苗换你一苗,我肯定占不了你的便宜。”
“你要愿意,挑哪苗都行。”
陈玉聪看向李洪伟:“哥,你做主。”
李洪伟略作思量,便点了头:“行,换给你。”
那人此前行过方便,如今妻子又等参入药。
三苗二品叶的价值也不比最小那苗三品叶低多少,成全对方不算吃亏。
中年男人面露喜色,刚要伸手,王军却抬臂拦住:“等一下。”
“咋了?”
“这三品叶已经定价了。”
王军指向店员手里的收购单:“野山参买卖有规矩。卖家点头,收家应价,这桩买卖便算落定。”
“单子没写完,钱也没到手,可货已经不能由卖家随意处置。”
“你们若在点头前换,谁也管不着。现在想换,得问收购站。”
中年男人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陈玉聪也急道:“钱还没给呢,咋就不能换了?”
“规矩就是规矩。”
王军语气严肃:“好参买卖,最忌讳反复。”
“今天点头,明天后悔,后天又加价,那市场还不乱套?”
“收购站应了七百,就得按七百给钱。你们点了头,也不能见别人加价便把参拿走。”
李洪伟没有争辩,他前世做过多年药材生意,自然懂这个规矩。
刚才一心想着成全对方,倒把这一步忽略了。
他对中年男人道:“不是我不肯换。这苗三品叶,如今确实不归我处置。”
中年男人咬了咬牙,转身将许平生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商量起来。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
许平生先是摇头,随后看了看那三苗二品叶,又回头看向桌上的三品叶。
中年男人再次拱手,神情里带着恳求。
许平生终于松口:“换可以,但三苗二品叶得照样进入收购单,由站里统一入账。”
李洪伟却道:“不用入账。”
“既然是三苗换一苗,那三苗二品叶我留下。”
“往后家里有人身子虚,或者遇到急事,也能拿出来备用。”
许平生算了算价格,确认收购站没有损失,便点了头:“行。”
“把那苗最小的三品叶从单子上划掉,三品叶按两苗重算。二品叶还是先前那一苗,别把双方的货混了。”
店员重新拨动算盘,核对金额。
中年男人小心接过那苗三品叶,用苔藓一层层包好,脸上终于有了笑。
他将三苗二品叶推到李洪伟面前:“小兄弟,多谢了。”
“回去好好给嫂子治病。”
“我记你这个人情。”
交易顺利换完,屋里的紧绷也散了不少。
陈玉聪把三苗二品叶接过来,准备重新装进木盒。
陈晓雅蹲在桌边,帮着拨开缠在一起的苔藓。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洪伟哥,这几苗参的须子可真长。”
李洪伟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向苔藓上的二品叶,刚才隔着一段距离,他只看了参体和大致品相,没有细查。
如今三苗参摆到面前,问题立刻显了出来。
二品叶年头不长,茎叶普通,主根也不算老。
可它们的须却多得出奇。
几条长须浓密旺盛,分叉一层接着一层,珍珠点也多,乍看之下十分漂亮。
问题恰恰出在太漂亮,植物生长有自己的规律。
参根、茎叶、芦头和须条,哪一样都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土气就那么多,根须长得格外旺盛,地上茎叶不可能一点表现都没有。
可眼前三苗二品叶,茎叶长势普通,参须却像老参一般浓密。
上下根本对不上。
“哥,咋了?”
陈玉聪察觉到不对,手也停了。
李洪伟没有回答,他托起其中一苗,先看正面,又将参体稍稍偏转,从侧面迎着窗外的光细看。
野山参表皮有一层特有的油润感,行里也叫锦皮。
真正自然长成的锦皮,颜色有深有浅,纹理随着参体起伏变化,绝不会处处一样。
眼前这苗二品叶,正面看着细腻完整,侧过来后,油皮却暗沉发死。
横纹边缘也有些模糊,那感觉像一幅破损后精心补过的画。
正面看着完整,换个角度,补过的地方便和原本的颜色对不上。
陈晓雅小声问:“这参不好吗?”
她这一问,引得王军也看了过来。
李洪伟没有当着中年男人的面开口,只把参轻轻放回苔藓,冲王军说道:“王师傅,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王军见他神情不对,立刻点头:“里边有隔间。”
两人避开众人,进了旁边的小屋。
门没有关严,却足以挡住外面的视线。
王军压低声音:“你看出什么了?”
“油皮不对。”
“油皮?”
“您从正面看不明显,别对着光平看,侧过来。”
李洪伟拿起一苗二品叶,示意王军站到窗边:“让光从参体边上擦过去,看横纹和皮色交界。”
王军依言调整角度,起初他还皱着眉。
可随着参体一点点转动,他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
正面看着完整的锦皮,到了侧光下,竟分出了深浅不同的两层。
原本的纹理细而自然,后来覆盖上去的那层却发暗发闷。
几处横纹像被什么东西填过,边缘糊在一起,只是颜色调得相近,平视时才没有显出来。
“这是修过皮?”
王军呼吸一紧。
“八成。”
李洪伟指向须根:“还有这些须。”
“二品叶茎叶普通,参体也不老,哪来这么旺的须?”
“若只有一苗,还能说是山势和土气特殊。三苗全都一样,便说不过去了。”
王军接过参,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他越看,脸色越沉。
片刻后,他猛地抬头,看向外屋黑布盖着的五品叶。
“难怪。我从早上看到现在,总觉得那苗五品叶不顺眼。”
“芦、体、纹、须,拆开看都能对上,可合在一起,就是有种拼不到一处的感觉。”
“我只顾着查它是不是反浆,却没往修皮改参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