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军看向李洪伟:“八十块,卖不卖?”
“卖。”
李洪伟当场应下,这个价格不低。
药材公司还要整理、干制和转运,收购价不可能按终端药价给。
对方没有因为他们年轻而压价,反而将完整根须的价值算了进去,已经足够公道。
许平生脸上多了笑容:“那这株先记下。”
王军没有立刻收参,又让陈玉聪把三株三品叶依次送到天平前。
第一株最大,砝码加了一枚又一枚,指针才慢慢平衡。
王军查看重量后,又重新检查芦头、横纹和长须。
“这株是四株里品相最好的。”
“体量足,参体灵,长须完整,芦碗也紧。普通三品叶按这个重量,最多给三百。”
他顿了顿:“这株我给三百五十。”
陈玉聪呼吸一下重了。
光这一株,便比生产队壮劳力一年的现钱还多。
王军拿起第二株。
这株重量稍轻,芦头和主根都没伤,须条也清楚,只是年份和体量比第一株差上一截。
“这株给二百。”
最后一株最小。
王军称完重量,仔细看了片刻:“这株体量小些,好在品相完整,给一百五十。”
他把三株参重新放回苔藓,抬头看向李洪伟:“大株三百五,两株小的分别二百、一百五,三株合计七百整。这个价,你答不答应?”
七百块!
陈玉聪听得心口怦怦直跳。
进山前,他连十块钱都拿不出来。
如今三株亲手抬出的三品叶,竟然卖出整整七百块!
再算上那株二品叶,便是七百八十块。
这还没算五品叶、熊胆和那株绝不能轻易露面的六品叶。
陈晓雅掰着手指算了两遍,小声问道:“洪伟哥,加上刚才那株,是不是七百八?”
“对。”
“这么多钱,得装多大一包啊?”
屋里几人都笑了。
陈静兰也压不住欢喜,她最清楚陈家的日子有多难。
七百八十块钱,足够还清外债,修整房屋,再留下一大笔过日子的钱。
更要紧的是,这些钱大半是弟弟凭本事挣来的。
从今往后,谁还敢说陈玉聪命薄、冲棒槌?
王军却没笑。
他看着桌上三株三品叶,认真道:“野山参这东西,品级越高,数量越少,价钱也越往上翻。”
“二品叶还能按重量和普通行情估价,到了三品叶,品相便越来越要紧。”
“再往上的四品叶、五品叶,根本不是加几斤、添几两那么算。”
“好东西稀少,真正需要的人又愿意出高价,差上一品,价钱可能就是几倍。”
许平生接过话:“你们这三株三品叶,体量虽然不一样,可品相都好。”
“尤其最大这一株,通体没有硬伤。芦头、主根、长须,连须尖都保得完整。”
“要不是个头瘦了些,价格还能再高。”
陈玉聪忙问:“王师傅,它咋会这么瘦?是年头不够?”
“不一定。”
王军托起苔藓,重新看了看参体:“野山参长得好不好,得看土气。土肥足,长势自然旺。土气亏了,哪怕年份够,参体也未必肥实。”
李洪伟点了点头:“这几株参出自同一处老埯。”
“那处参埯早些年接连养出过六品叶,后来又有大参一直留在土里。土里的养分被抽得太狠,短时间补不回来。”
“所以这些三品叶虽然年头和形体都够,个头却偏小。”
王军猛地抬头:“同一处老埯出过六品叶?”
中年男人也看了过来。
李洪伟没有继续细说:“从旧兆上看,确实出过。”
王军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追问参埯位置。
放山人最忌讳打听别人的山线和参埯。
能出六品叶的老埯,价值更是无法估量。人家肯说到这里,已经算坦诚,再追问便是坏规矩。
他再次看向那三株三品叶,恍然道:“难怪。”
“参体偏瘦,芦碗和横纹却不像年头不足。原来是老埯的土气被大货抽空了。”
“这种短处不影响真假,只影响卖相和分量。”
许平生看向李洪伟:“七百块,确实是我们能给出的高价。”
“换成一般三品叶,按这几个头,最多六百出头。”
“多出来的钱,是给完整品相的。王师傅干了几十年鉴参,这点不会看错。”
李洪伟和陈玉聪商量几句,很快点头:“七百,卖了。”
许平生一拍手:“好!”
这一单定下,他脸上的喜意再也藏不住。
三苗品相极佳的三品叶,再加上先前谈妥的二品叶,已经是一笔难得的好货。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苗五品叶。
只要今天把这些参货顺利收下,年底往上报业绩时,他的名字必然排在前头。
收购站多少年没一次收过这么多好参了?
凭这份功绩,他往上挪一挪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
“快,开单子!”
许平生催促店员,“二品叶八十,三苗三品叶七百,全都写清楚。品相、重量、鲜参状态,一样不能漏。”
店员立刻坐到桌后,拿出收购单和算盘。
算盘珠噼里啪啦响起。
就在这时,旁边那名中年男人忽然开口:“小兄弟,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众人都转头看去。
中年男人指着三株三品叶,语气比先前客气许多:“我想拿三苗二品叶,换你一苗三品叶。”
陈玉聪愣住了:“三苗换一苗?”
“对。”
“你为啥非要三品叶?”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我媳妇前些日子上山捡柴,撞见一只野獾。”
“那东西突然从草窠子里窜出来,把她吓得滚下山坡。人没摔坏,回来以后却整夜做噩梦,饭也吃不下,身子一天比一天虚。”
“找大夫看过,说她惊吓伤神,底子又亏,得用三品叶野山参入药。”
他说着看向黑布下的五品叶:“我这次急着卖参,也是为了给她治病。”
“可五品叶太贵,拿整苗入药,我家也用不起。”
“二品叶药力又差一截。你这三品叶正合适,所以我才厚着脸皮开口。”
陈晓雅听完,小脸上的戒备少了几分。
先前中年男人虽然不耐烦,却答应让他们进屋看参,也没有拦着王军替他们掌眼。
若不是他点头,他们还得在外头等上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