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一直想证明，本土猎犬不是不行，只是没人肯下苦功夫培育。
那些国外名贵猎犬，血统、训练、配种，一样样都讲究。
可山里的土狗呢？
多数人只是随便养，随便配，打得好就夸两句，打不好就骂一句废狗。
好苗子一代代散掉，哪还能出真正的头狗？
这一世不一样，来福摆在眼前。
它能闻兔，能找鸡，能撵野猪，现在闻见黑熊也不退。
这就是老天送到他手里的种子。
只要好好养，好好训，往后他一定能训出不输国外名贵猎犬的本土猎犬，也算弥补前世那点遗憾。
“哥！”
陈玉聪急得声音都变了，“来福跑远了！”
“跟上。”
李洪伟收回心思，脚下猛地加快，“别乱喊，跟紧我脚印！”
两人顺着山梁往对面冲。
越往前，犬吠声越清楚，高，急，亮。
不是害怕乱叫，而是带着节奏地挑衅。
翻过最后一片乱石坡，前头豁然开阔。
一片乱石塘横在山岗下，石块大大小小堆在一起，中间夹着枯枝、灌木和一滩滩湿泥。
来福就在乱石塘里，而它对面，一头黑熊正暴怒地追着它扑。
陈玉聪刚看清那黑影，整个人像被人一把按住了脖子。
黑熊比他想象里更吓人。
一身黑毛又厚又脏，肩背鼓起，爪子拍在石头上，啪的一下，碎石乱飞。
它嘴里喘着粗气，鼻端沾着泥，熊掌一落，枯枝直接断开。
来福没有硬拼，它每次都贴着黑熊前头掠过去，叫上两声，等黑熊扑来，又猛地折身钻进乱石缝边。
黑熊转身慢，来福就绕着它跑。
黑熊一旦停下，来福又冲上去，冲着它侧后方叫。
“汪汪！”
那声音尖利得像刀子，专挑黑熊最烦的地方扎。
黑熊本来白天被惊扰，美梦碎了，已经满肚子火。
现在又被这条狗一路吵、一路逗，彻底疯了。
它猛地一掌拍向旁边石块，石头滚出去老远，砸得枯枝乱跳。
陈玉聪腿肚子一下就软了，他以前嘴上说得硬，什么黑熊来了也敢捅，什么一刀扎喉咙。
真亲眼看见发狂黑熊，他脑子里那些豪言全没了。
只剩一个念头：跑，赶紧跑，离这东西越远越好。
他手指发麻，后背一阵发凉，寒气顺着脊梁骨往头顶冲。
短刀就在腰上，可他这会儿连拔刀的力气都没有。
黑熊冲刺极快，四条腿一蹬，短距离能跑到吓人的速度。
人跑不过，狗也未必能跑得过。
更别说黑熊耐力惊人，真被它咬住尾巴追，一条猎狗再灵，也迟早会被拖垮。
一旦近身，一掌就能重创猎狗。
陈玉聪看着来福一次次从熊掌下擦过去，心都快跳到嗓子眼。
“哥……哥……”
他牙齿都在打颤，“这玩意儿真能打吗？”
李洪伟没有笑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发狂黑熊，新人能站着就不错了。
陈玉聪没当场尿裤子，已经比不少人强。
“别看它眼睛。”
李洪伟一把扶住他胳膊，把人往旁边一棵大树后带，“你躲树后。”
“要是黑熊冲你来，别往坡下跑，立刻爬树。”
陈玉聪脸色白得吓人：“那你呢？”
“我处理它。”
“哥，我……”
“听话！”
李洪伟声音猛地压低，“你现在手抖成这样，站外头只会挡枪线。”
这句话比骂人还管用，陈玉聪胸口狠狠一堵。
他怕，是真怕。
可他跟出来，不就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吗？
要是这会儿躲到树后，连看都不敢看，以后还谈啥学本事？
他靠着树缓了几口气，双腿还是抖，可脑子总算能转了。
来福还在前头牵制。
李洪伟端着枪站在乱石边，肩背笔直，一点没有退。
陈玉聪咬了咬牙，硬把短刀拔出来，走到李洪伟身后两步。
“哥，我不挡你。”
他声音还抖，却比刚才硬了不少，“我站你后头。你让我躲，我再躲。”
李洪伟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玉聪脸色惨白，手指把刀柄攥得死紧，两条腿抖得裤管都在晃。
可他没退，这就够了。
胆子不是不怕，不怕的人，多半死得最快。
怕到浑身发抖，还能往前站一步，这才是能练出来的料。
李洪伟心里对这小子多了几分认可，嘴上却没夸：“别逞能。记住，我让你趴，你就趴。”
陈玉聪用力点头：“嗯！”
就在这时，黑熊猛地停住。
它被来福绕了几圈，已经暴躁到极点，忽然抬起头，鼻子朝这边抽了两下。
下一秒，那双小眼睛死死盯住了李洪伟。
人，枪。
黑熊未必懂枪，可它懂威胁。
它喉咙里发出沉闷吼声，前爪刨了两下地，随即舍弃来福，朝着李洪伟这边直冲过来。
“来了！”
陈玉聪头皮一下炸开。
黑熊冲锋，跟野猪不一样。
野猪低头拱，黑熊却是整座黑山一样压过来。
乱石被它撞得滚动，枯枝被踩得啪啪断裂。
那股腥骚味顺着风扑到脸上，陈玉聪胃里都跟着翻。
来福反应更快，黑熊刚转身，它已经从侧后方扑上去，一口咬住熊后腿。
这一口狠，犬牙扎进厚毛和皮肉里，黑熊疼得猛吼一声。
可剧痛没有让它停住，反而让它更疯。
它拖着来福往前冲，后腿猛甩，想把来福甩开。
来福没有死咬不放，它咬住、撕扯、立刻松口，又绕到黑熊侧边狂吠。
这一套动作快得惊人，既把黑熊的注意力拉住，又不让自己被熊掌扫到。
陈玉聪看得眼睛都直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洪伟说来福是好狗。
这哪是普通猎狗？
这分明是在拿自己当诱饵，替主人争那一线开枪机会。
黑熊离得越来越近，陈玉聪浑身血都凉了。
他本能想往后退，可想起李洪伟的话，又硬生生把脚钉在原地。
李洪伟已经架起枪，枪托抵肩，左手托住护木，右手食指搭上扳机。
准星、缺口、熊身要害。
三点一线。
这个距离，不能慌，不能早，也不能慢。
黑熊冲得越快，目标越大，可它身子起伏也越狠。
打偏一枪，后果就是熊扑到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