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山是开春后第十天到的。
这回没牵驴，也没背竹篓。空着手来，只怀里揣着一本“畲邮簿”。进了茶棚，老何倒了茶。他喝了，走到竹椅旁边，站定了。
“苏儿姑娘，畲家渡出了桩事。不大。可我想不明白。来问你。”
“你说。”
“畲家渡分柜，如今六个人。阿山管柜。阿河合谱。阿石登簿。阿树教人。阿草画山。阿花画船。六个人。六样。各做各的。可六样里头，只有两样是正经活。合。登。管。教。四样正经。画山画船。两样不是正经活。阿草阿花画山画船。画完了给阿河。阿河合。合完了给阿石。阿石登。登完了给阿树。阿树教。教完了给阿山。阿山入柜。一条线。六个人。拴住了。可拴住归拴住。阿草阿花画的山和船，跟阿河合的对不上。阿河合的是旧谱。阿草画的是新山。两样。一样是旧的。一样是新的。旧新搁在一处。合不上。合不上。就乱了。”
秦苏从桌上拿起“畲邮簿”，翻了翻。合上。
“阿山，畲家渡六个人。六样。合。登。管。教。画山。画船。四样正经活。两样不是正经活。可两样不是正经活的，画山画船，也是日子。山是日子。船是日子。画了。就是日子。可日子跟日子不一样。旧谱是旧日子。新山是新日子。旧新搁在一处。对不上。对不上。是因为两样搁在一起。没分格。旧谱搁旧格。新山搁新格。旧格搁阿河合的。新格搁阿草画的。两格分开。不混。混了。就对不上。不混。就对得上。对上了。就合了。合了。就入了。入了。就不乱了。”
阿山想了想。
“苏儿姑娘，畲家渡六个人。分几格？”
“三格。旧格。新格。画格。旧格搁旧谱。新格搁新山。画格搁画船。三格分开。不混。阿河合旧谱。阿石登新山。阿树教画船。阿草画山。阿花画船。各画各的。各合各的。各登各的。各教各的。可三格之间，有一条线。旧格合完了递新格。新格登完了递画格。画格教完了递旧格。一个圈。三格。拴住了。就不乱了。”
阿山把“畲邮簿”翻开。提笔写。
“畲家渡六个人。三格。旧格。新格。画格。旧格搁旧谱。新格搁新山。画格搁画船。三格分开。不混。阿河合旧谱。阿石登新山。阿树教画船。阿草画山。阿花画船。一条线。旧格合完了递新格。新格登完了递画格。画格教完了递旧格。一个圈。三格。拴住了。不乱。”
写完了，他把册子揣回怀里。
“苏儿姑娘，还有一件事。畲家渡往南，有个叫石峒的地方。雷老猎的兽谱搁在石格里。石格搁在后巷。畲家渡没有石格。雷老猎的兽谱搁在后巷。后巷收了。畲家渡收不到。可雷老猎的兽谱走的是畲家渡那条路。畲家渡收不到。畲家渡的邮路就断了。断了。就接不上了。”
秦苏站起来。走到旧柜前头。拉开柜门。看山格。看石格。合上柜门。转身。
“阿山，石峒的兽谱搁在后巷石格。后巷收了。畲家渡没收到。可畲家渡是邮路。邮路是路。路是通的。通了就不断。石峒的兽谱走畲家渡。畲家渡收不到。畲家渡只送。不收。送了。到了后巷。后巷收。收了。入了石格。畲家渡不用收。送了就行。送了。就通了。通了。就接上了。”
阿山把“畲邮簿”又翻开。提笔写。
“石峒的兽谱搁在后巷石格。后巷收。畲家渡只送。不收。送了就通了。通了就接上了。”
写完了，他把册子合上。朝秦苏鞠了一躬。
“苏儿姑娘，畲家渡的事说完了。两桩。一桩是六个人三格。旧格。新格。画格。三格分开。不混。一桩是石峒的兽谱搁在后巷石格。畲家渡只送不收。送了就通了。”
秦苏从桌上取了一本空白册子。蓝布封皮。提笔在封皮上写了三个字。“小柜簿。”递给阿山。
“这本给你。带回去。畲家渡是小柜。小柜有小柜的法子。大柜有大柜的法子。大柜分四样。合。登。管。教。小柜分三格。旧格。新格。画格。大柜一条线。小柜一个圈。线是直的。圈是圆的。直的快。圆的稳。小柜不求快。求稳。稳了。就不乱。不乱。就一直走。一直走。走不完。”
阿山接过“小柜簿”。翻开第一页。提笔写。
“小柜簿。畲家渡。小柜分三格。旧格。新格。画格。三格分开。不混。大柜一条线。小柜一个圈。线是直的。圈是圆的。直的快。圆的稳。小柜不求快。求稳。稳了。就不乱。不乱。就一直走。一直走。走不完。”
写完了。他把册子揣进怀里。走了。
过了半个月，阿山来信了。说畲家渡六个人分了三格。旧格。新格。画格。三格分开。不混。阿河合旧谱。阿石登新山。阿树教画船。阿草画山。阿花画船。一条线。旧格合完了递新格。新格登完了递画格。画格教完了递旧格。一个圈。三格。拴住了。不乱。石峒的兽谱走畲家渡。畲家渡只送不收。送了就通了。通了就接上了。
秦苏把信看完了。递给阿桥。阿桥看完了。递给小叶子。小叶子看完了。递给阿桃。阿桃看完了。递给豆子。豆子看完了。秦苏站起来。走到旧柜前头。拉开柜门。看后巷格。看外格。看山格。看石格。看画圈层。看孩子格。她合上柜门。转身。
“阿桥。畲家渡来信了。六个人分了三格。旧格。新格。画格。三格分开。不混。一条线。旧格合完了递新格。新格登完了递画格。画格教完了递旧格。一个圈。三格。拴住了。不乱。石峒的兽谱走畲家渡。畲家渡只送不收。送了就通了。通了就接上了。后巷是大柜。畲家渡是小柜。大柜一条线。小柜一个圈。线是直的。圈是圆的。直的快。圆的稳。小柜不求快。求稳。稳了。就不乱。不乱。就一直走。一直走。走不完。”
阿桥把信折好，揣进兜里。翻开本地谱，接着写。豆子翻物簿。阿桃开外柜。小叶子教人。秦苏坐在竹椅上。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小谱桌前。坐下。翻开自己的小谱。在今天的日期后头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