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槐住到第二个月,开始动手了。
他没跟任何人说,自己搬了条矮凳,坐在库房门口,看七个孩子写谱。看完了,站起来,走到小谱桌前,问阿桥。
“阿桥,我能合一行吗?就一行。”
阿桥看了他一眼。
“你合。合错了。我改。”
丁槐翻开本地谱,提笔合了一行。赵家豆腐。初十。豆腐三块。赵家娘子。四样全了。合完了,递给阿桥看。阿桥看了一遍。点头。
“过了。你合得比陆主事快。”
“我在户部合了三年黄册。合册跟合谱。道理一样。对上了就合。对不上就找。找着了补。补完了再合。”
第二天,丁槐又来了。这回没找阿桥,找了豆子。
“豆子,我能登一行吗?就一行。”
豆子把物簿摊开。丁槐提笔登了一行。初十。豆腐。三块。赵家娘子。合。四栏全了。豆子看了。点头。
“过了。你登得比陆主事快。”
“物簿比黄册简单。黄册登丁口。丁口有增减。增减要查。物簿登东西。东西不会增减。只会计数。计数不用查。”
第三天,丁槐找了阿桃。
“阿桃,我能管一回柜吗?就一回。”
阿桃把钥匙递给他。丁槐接过来。开了外柜。翻看。看有没有新的。没有。合上。锁了。钥匙还给阿桃。
“你管一回。我看看。”阿桃说。
第四天,丁槐找了小叶子。
“小叶子,我能教一回人吗?就一回。”
小叶子把阿包领过来。
“你教阿包画杠。三道杠。三个包。”
丁槐蹲在阿包旁边。
“阿包。你画杠。一道杠。一个包。三道杠。三个包。画完了。我给你写数。三。”
阿包画了三道杠。丁槐写了三。阿包描会了。丁槐看了。点头。
“过了。”
阿包咧嘴笑了。
第五天,秦苏把丁槐叫到竹椅旁边。
“丁主事。你住了一个月。看了四样。第二个月。你动手了。合了一行。登了一行。管了一回。教了一回。四样。四回。你现在跟我说。后巷的法子。跟户部比。哪个好?”
丁槐想了想。
“后巷的法子好。好就好在四个人。阿桥合。豆子登。阿桃管。小叶子教。四个人各做各的。合在一起。就是后巷的。户部一个人做。做完了。锁起来。锁起来。就没人看了。没人看。就没人传了。没人传。就断了。后巷四个人做。做完了不锁。敞着。谁都能看。看完了放回去。不丢。不丢就不锁。不锁就一直做。一直做。做不完。”
“那你回户部。怎么做?”
“回去教三个人。一个合。一个登。一个教。三个人各做各的。合在一起。就是户部的。我不一个人做了。我一个人做。做完了锁起来。锁起来就断了。三个人做。做完了不锁。敞着。谁都能看。看完了放回去。不丢。不丢就一直做。一直做。做不完。”
秦苏从桌上取了一本空白册子。蓝布封皮。提笔在封皮上写了三个字。“转法簿。”递给丁槐。
“这本给你。带回去。教三个人。一个合。一个登。一个教。三个人各做各的。合在一起。就是户部的。转。把一个人的活。转给三个人。三个人转给九个人。九个人转给二十七个人。一直转。越转越多。越转越快。转完了。户部就不一样了。一个人做。做完了锁起来。三个人做。做完了敞着。敞着。谁都能看。看完了放回去。不丢。不丢就一直做。一直做。做不完。”
丁槐接过“转法簿”。翻开第一页。提笔写了第一行。
“转法簿。户部。一个人做。转给三个人。一个合。一个登。一个教。三个人各做各的。合在一起。就是户部的。转。三个人转给九个人。九个人转给二十七个人。一直转。越转越多。越转越快。”
写完了。他把册子揣进怀里。朝秦苏鞠了一躬。
“苏儿姑娘。我住两个月了。看了四样。动手四回。学了一样。转。把一个人的活。转给三个人。三个人转给九个人。一直转。越转越多。越转越快。我下个月回京城。教三个人。一个合。一个登。一个教。三个人各做各的。合在一起。就是户部的。转。转完了。给孙主事看。孙主事看了。给户部看。户部看了。试。试好了。推。试不好。不推。”
秦苏站起来,走到旧柜前头,拉开柜门,看后巷格。陆主事那本试录搁在后巷格里头。她合上柜门,转身。
“丁主事,你回去教三个人。教完了。写一份试录。带回来。搁在后巷格里头。跟陆主事那本搁在一起。两本。一本是户部的试录。一本是后巷的柜子。两本。两个地方。合在一起。就是户部跟后巷的路。路通了。就不锁了。不锁了。就敞着了。敞着了。就一直转。一直转。转不完。”
丁槐回了小屋。翻开“后巷试录”。在最后一页写。
“第三十日。看柜子怎么挪。旧柜装新。新柜装一年。第三只装五年。满了五年往第三只挪。挪满了打第四只。一只一只往上走。走到最上头。进了人谱。就不再挪了。柜子挪的时候。阿桥挪。豆子记。阿桃看。小叶子教。四个人各做各的。合在一起。就是柜子的挪法。户部不是这样。户部一个人挪。挪完了锁起来。锁起来就没人看了。没人看就没人传了。没人传就断了。后巷的法子。不是一个人挪。是四个人挪。四个人挪。挪完了不锁。敞着。谁都能看。看完了放回去。不丢。不丢就不锁。不锁就一直挪。一直挪。挪不完。”
写完了。他把册子合上。揣进怀里。窗外。后巷的灯亮了。茶棚前头。旧柜子敞着门。木箱开着盖。旧柜四层。孩子格四本。画圈层两本。写字层空着。后巷格一百多本。外格两层。第一层瓯江口。第二层山格。山格底下石格。石格里头八十本。外格第二层底下叶角格。叶角格七本。七行。七个人。茶棚后头。三只柜子并排。茶棚西边。两只柜子并排。长桌上十七只碗并排。空桌上两块石头压着桌角。竹椅摆在茶棚后头。秦苏坐在上头。看阿桥合本地谱。看豆子登物簿。看小叶子教人。看阿桃管外柜。看丁槐写试录。看完了。理一理。理完了。入柜。做不完。看不够。一直看。看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