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那天，秦苏把五本册子码成一摞。
阿桃的“外柜簿”在最上头。阿桥的“本地谱”第二。豆子的“物簿”第三。小叶子的“小叶簿”第四。她自己的“人谱”最底下。五本。五个人。各写各的。各添各的。可五本合在一起。就是后巷的。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竹椅旁边。坐下。老何端了碗茶过来。
“苏儿。五本册子码齐了？”
“码齐了。五本。阿桃的。阿桥的。豆子的。小叶子的。我的。五个人。各写各的。可五本合在一起。就是后巷的。”
老何把茶碗放下。
“苏儿。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
“十四。管了七年。从七岁到十四。七年。七本。本地谱。物簿。总簿。分册。待写录。碗录。物录。人谱。画册。添法簿。补法簿。放权簿。人法簿。改法簿。互添簿。对法簿。外柜簿。小谱角扩角。外柜两只。阿桃管。阿桥合。豆子登。小叶子教。七年。七本。够不够？”
“够。也不够。够的是。阿桥会合了。阿桃会管了。豆子会登了。小叶子会教了。外头的孩子也会写了。不够的是。后巷还在长。外柜还在收。阿包阿扫还在写。明天还有新的。后天还有新的。一直长。长不完。”
老何把茶碗放下。
“苏儿。你太爷爷当年退了。坐在石阶上。看后巷。你如今坐在竹椅上。看后巷。跟他一样。看。不理。理。不做。可你今天还没退。你还在做。合总簿。看册子。定添法。补法。放权。人法。你做了很多。可今天。五本册子码齐了。阿桥会合了。阿桃会管了。豆子会登了。小叶子会教了。你该退了。退到竹椅上。看他们做。看完了。理一理。理完了。入柜。不做。跟我一样。跟太爷爷一样。”
秦苏喝了口茶。苦。回甘。她闭上眼。想了一会儿。睁开。站起来。走到小谱桌前。翻开人谱。提笔。在第七行底下写了第八行。
“年十四。退笔。五本册子。阿桃管外柜。阿桥合本地谱。豆子登物簿。小叶子教人。各做各的。合在一起。就是后巷的。秦苏退。看。不做。”
写完了。她把笔搁下。把笔搁在笔架上。没再拿起来。然后把五本册子重新码了码。阿桃的搁最上头。阿桥的。豆子的。小叶子的。她的。五本。一摞。码得整齐。码完了。站起来。走到竹椅旁边。坐下。
阿桥走过来。阿桃走过来。豆子走过来。小叶子走过来。四个人站在竹椅前头。看着秦苏。
“从今天起。我退笔。合簿。阿桥。管柜。阿桃。登簿。豆子。教人。小叶子。我看。看完了。理一理。理完了。入柜。不做。做。你们做。不做。我看。”
阿桥问：“师父。那五本册子。谁写？”
“你们写。阿桃写外柜簿。阿桥写本地谱。豆子写物簿。小叶子写小叶簿。人谱。我写。写了。搁在五本底下。不添。不注。就搁着。等你们写厚了。添厚了。我再添。添一笔。就退一笔。退到不添为止。”
阿桃问：“姑姑。您不添了。人谱谁管？”
“阿桥管。阿桥合本地谱。也合人谱。合完了给豆子看。豆子看了。在物簿上添一行。添完了给小叶子看。小叶子看了。在簿上添一行。添完了给我看。我看了。说过了。就入柜。”
豆子问：“师父。人谱入了柜。谁翻？”
“谁想看谁翻。翻完了。放回去。不锁。锁了。就没人翻了。没人翻。人谱就死了。死了。就不长了。不锁。敞着。谁都能翻。翻完了。放回去。不丢。”
小叶子问：“姑姑。那我呢？”
“你教人。教阿桃。教阿包。教阿扫。教阿果。教所有想写的人。教完了。他们写。写完了给阿桥看。阿桥合本地谱。合完了给豆子看。豆子登物簿。登完了给我看。我看了。说过了。入柜。你不写。你教。教完了。他们写。写完了。你看了。说过了。才给阿桥看。两样。一样是教。一样是看。教完了看。看完了教。一直教。一直看。”
小叶子点头。把“小叶簿”揣进兜里。跑回墙根底下接着教。
那天傍晚。秦苏坐在竹椅上。看阿桥合本地谱。看豆子登物簿。看小叶子教人。看阿桃管外柜。看老何倒茶。看长桌上十七只碗并排。看空桌上两块石头压着桌角。看茶棚后头三只柜子并排。看茶棚西边两只柜子并排。看完了。站起来。走到小谱桌前。翻开自己的小谱。在今天的日期后头写。
“今天退笔了。笔搁在笔架上。没再拿起来。五本册子码齐了。阿桃的搁最上头。阿桥的。豆子的。小叶子的。我的。五本。一摞。我写了第八行。年十四。退笔。五本册子。阿桃管外柜。阿桥合本地谱。豆子登物簿。小叶子教人。各做各的。合在一起。就是后巷的。秦苏退。看。不做。阿桥问。五本册子谁写。我说你们写。阿桃写外柜簿。阿桥写本地谱。豆子写物簿。小叶子写小叶簿。人谱写。写了搁在五本底下。不添。不注。等你们写厚了。添厚了。我再添。添一笔。就退一笔。退到不添为止。太爷爷当年退。坐在石阶上。看后巷。我如今退。坐在竹椅上。看后巷。看完了。理一理。理完了。入柜。不做。做。他们做。不做。我看。看完了。理完了。入柜。做不完。看不够。一直看。看不完。”
写完了。她把笔搁下。笔搁在笔架上。没再拿起来。窗外。后巷的灯亮了。茶棚前头。旧柜子敞着门。木箱开着盖。茶棚后头。三只柜子并排。茶棚西边。两只柜子并排。长桌上十七只碗并排。空桌上两块石头压着桌角。竹椅摆在茶棚后头。秦苏坐在上头。看后巷。阿桥在小谱桌前合本地谱。豆子在木箱前登物簿。小叶子在墙根底下教人。阿桃在外柜前头开柜翻看。老何在茶棚前头收碗。各做各的。合在一起。就是后巷的。秦苏看。不做。看完了。理一理。理完了。入柜。做不完。看不够。一直看。看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