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本册子摆上桌后，阿桃头一个添了注。
那天她开柜翻看，见阿桥的“本地谱”搁在外柜旁边。她翻开看。阿桥写的是“合本地谱。年十一。合了三年。从赵家豆腐起。到小叶子。到豆腐豆子。到阿包阿扫。合了多少行。忘了。可本地谱在。翻一翻。就知道。”
阿桃翻完。从兜里摸出炭条。在阿桥那行底下添了一行。
“阿桥合本地谱。我管外柜。他合后巷的。我管外头的。两本。两个地方。可外头的谱。他也合过。我教阿包画杠。他替阿包改数。两样。一样是教。一样是改。合在一起。阿包阿扫才写得成。”
添完了。她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阿桥第二天看见了。翻开看。看完阿桃添的那行。从兜里摸出炭条。在阿桃那行底下又添了一行。
“阿桃管外柜。我合本地谱。她教阿包画杠。我替阿包改数。两样。一样是教。一样是改。合在一起。阿包阿扫才写得成。她又管两只外柜。钥匙揣兜里。每天开一回。翻一遍。看有没有新的。有。收。没有。合上。锁了。两本。两个地方。可两本合在一起。就是外柜加本地谱。”
添完了。他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豆子第三天看见了。翻开看。看完阿桥添的那行。摸出炭条。在阿桥那行底下添了一行。
“阿桥合本地谱。阿桃管外柜。我登物簿。三本。三个地方。可三本合在一起。就是小谱角扩角加外柜。我登的是物。他们合的是人。物也是人。人也是物。两样。一样是记。一样是传。记完了传。传完了记。一直记。一直传。”
添完了。豆子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小叶子第四天看见了。翻开看。看完豆子添的那行。摸出炭条。在豆子那行底下添了一行。
“豆子登物簿。我教人写小谱。他登的是物。我教的是人。物也是人。人也是物。两样。一样是记。一样是教。记完了教。教完了记。一直记。一直教。我教了阿桃。阿桃教阿包阿扫。阿包阿扫学会了。各带一个。一个传一个。传到后来。整条巷都有人教。一直教。教不完。”
添完了。她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秦苏第五天看见了。翻开看。看完小叶子添的那行。看了半天。然后提笔。在小叶子那行底下添了一行。
“小叶子教人。阿桃管外柜。阿桥合本地谱。豆子登物簿。四本。四个地方。可四本合在一起。就是后巷。四本册子。四个添注。四行。四样。一样是教。一样是管。一样是合。一样是登。四样合在一起。就是后巷的。太爷爷当年写人谱。写自己。只写了三行。三行里没有别人。可我如今写人谱。写了六行。六行里也没有别人。可今天五本册子摆在一起。阿桃添阿桥的。阿桥添阿桃的。豆子添阿桥的。小叶子添豆子的。我添小叶子的。五本册子。五个添注。你添我。我添你。添来添去。五本册子就厚了。厚了。就不是一个人的了。是五个人的。五个人。五本册子。五个添注。合在一起。就是后巷的。”
写完了。她把五本册子重新码了码。阿桃的“外柜簿”搁最上头。阿桥的“本地谱”搁第二。豆子的“物簿”搁第三。小叶子的“小叶簿”搁第四。她自己的“人谱”搁最底下。五本。一摞。码得整齐。她退后一步。看了看。然后坐下来。翻开自己的小谱。在今天的日期后头写。
“今天添注了。阿桃先添的。她看阿桥的本地谱。添了一行。写阿桥合后巷的。她管外头的。两本。两个地方。可外头的谱他也合过。她教阿包画杠。他替阿包改数。两样。合在一起。阿包阿扫才写得成。阿桥看见了。添了一行。写阿桃管两只外柜。钥匙揣兜里。每天开一回。翻一遍。有。收。没有。合上。锁了。两本合在一起。就是外柜加本地谱。豆子看见了。添了一行。写三本合在一起。就是小谱角扩角加外柜。小叶子看见了。添了一行。写四本合在一起。就是后巷。我看见了。添了一行。写五本册子。五个添注。你添我。我添你。添来添去。五本册子就厚了。厚了。就不是一个人的了。是五个人的。太爷爷当年写人谱。三行。没有别人。我如今写人谱。六行。也没有别人。可五本册子摆在一起。阿桃添阿桥。阿桥添阿桃。豆子添阿桥。小叶子添豆子。我添小叶子。五个添注。五本册子。五个人。合在一起。就是后巷的。一直添。添不完。”
写完了。她把笔搁下。窗外。后巷的灯亮了。茶棚前头。旧柜子敞着门。木箱开着盖。茶棚后头。三只柜子并排。茶棚西边。两只柜子并排。长桌上十七只碗并排。空桌上两块石头压着桌角。小谱桌上五本册子码成一摞。阿桃的。阿桥的。豆子的。小叶子的。秦苏的。五本。五个人。各添各的。各看各的。合在一起。就是后巷的。一直添。添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