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柜搁到第七层那天，阿桃跑来找秦苏。
“姑姑。外柜七层满了。九本变二十三本。搁不下了。”
秦苏正合总簿。放下笔。
“阿包阿扫还在写？”
“在写。阿包一天三行。阿扫一天两行。两个人写了二十天。一百行。阿鱼阿糖也在写。阿桃自己也在写。外头七个人。七本变二十三本。七层搁满了。再写。搁哪儿？”
秦苏站起来。走到外柜前。拉开柜门。七层。每层三本到五本。码得整齐。她合上柜门。转身。
“阿桃。外柜搁满了。打第二只。可打之前。先验一验。二十三天。七个人。二十三本。四样全了的有几本。三本对了的有几本。四样缺了的有几本。三本错的有几本。验完了。再说打不打第二只。”
阿桃把二十三本抱到小谱桌前。阿桥把本地谱摊开。豆子把物簿摊开。秦苏坐在竹椅上。三个人验。阿桃一本一本报。阿桥对本地谱。豆子对物簿。对完了。秦苏看。
第一本。阿桃。补网。七行。四样全了。三本对了。过了。第二本。阿鱼。鱼。七行。四样全了。三本对了。有一行日期写成初十。本地谱上写十一。对不上。翻原稿。原稿写十一。阿桥改了本地谱。对了。第三本。阿糖。糖。七行。四样全了。三本对了。过了。第四本。阿包。包。七行。四样全了。有一行写了五个包。物簿上写四个。翻原稿。原稿写五个。豆子改了物簿。对了。第五本。阿扫。扫帚。七行。四样全了。三本对了。过了。第六本。阿豆。豆。七行。四样缺一样。人那栏空着。阿桃问阿豆。阿豆说不知道谁买的。阿桃说不知道写不知道。阿豆补了“不知道”。三本对了。第七本。阿花。花。七行。四样全了。三本对了。有一行写“花一束”。物簿上写“花两束”。翻原稿。原稿写一束。阿桥改了本地谱。对了。第八本到第二十三本。一本一本验。验到第二十三本。阿桃报完了。阿桥合上本地谱。豆子合上物簿。秦苏接过二十三本。一本一本翻。翻完了。点头。
“二十三本。一百六十一行。一百五十八行四样全了。三本对了。三行错了。补了。改完了。对了。过了。入外柜。可外柜搁不下。打第二只。阿桃。第二只外柜。你管。打好了。跟第一只并排。第一只搁满了。第二只搁新的。两柜分开。不混。混了。就分不清哪本是先写的。哪本是后写的。分开。才知道。先写的搁第一只。后写的搁第二只。一层一层。往上走。”
阿桃问：“姑姑。第二只外柜。谁打？”
“周木匠。槐木的。宽四尺。七层。跟第一只一个料。一个工。打好了。搁茶棚后头。跟四只柜子并排。五只柜子。后巷三只。外头两只。五只。五个方向。通后巷。”
阿桃当天去找周木匠。周木匠来了。看了看四只柜子。又看了看外柜。想了想。
“打一只。槐木。后巷老槐树的枝。去年劈了一枝。晾了一年。够打一只。宽四尺。七层。可五只柜子并排。茶棚后头搁不下。得往外挪。挪到茶棚西边。靠墙。五只柜子。一排。后巷三只。外头两只。五只。五排。五个方向。”
秦苏出来看。茶棚后头。四只柜子并排。再打一只。五只。并排搁不下。她想了想。
“不挪。五只柜子。后巷三只搁茶棚后头。外头两只搁茶棚西边。靠墙。两处分开。不混。后巷的搁后头。外头的搁西边。两处。两排。各排各的。不混。”
周木匠点头。回去开工了。秦苏坐在竹椅上。看库房里七个孩子。看墙根底下外头的孩子。看阿桃管外柜。看阿桥合本地谱。看豆子登物簿。看小叶子教人。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小谱桌前。坐下。翻开自己的小谱。在今天的日期后头写。
“今天验外了。外柜七层满了。二十三本。一百六十一行。一百五十八行四样全了。三本对了。三行错了。补了。改完了。对了。过了。入外柜。可外柜搁不下。打第二只。周木匠打。槐木的。宽四尺。七层。跟第一只一个料。一个工。打好了。不并排。五只柜子并排搁不下。后巷三只搁茶棚后头。外头两只搁茶棚西边。靠墙。两处分开。不混。后巷的搁后头。外头的搁西边。两处。两排。各排各的。不混。混了。就分不清哪本是后巷的。哪本是外头的。分开。才知道。后巷的搁后头。外头的搁西边。五只柜子。五个方向。通后巷。太爷爷当年在安河。修路。一条路修完了。第二条。第三条。一条一条修。修到后来。路多了。分不清哪条是先修的。哪条是后修的。可每条路都通安河。我如今在后巷。打柜子。一只打完了。第二只。第三只。一只一只打。打到后来。柜子多了。分不清哪只是先打的。哪只是后打的。可每只柜子都通后巷。一直打。打不完。”
写完了。她把笔搁下。窗外。后巷的灯亮了。茶棚前头。旧柜子敞着门。木箱开着盖。茶棚后头。三只柜子并排。茶棚西边。两只柜子并排。长桌上十七只碗并排。空桌上两块石头压着桌角。竹椅摆在茶棚后头。没人坐。空着。明天上午。秦苏坐。下午。秦苏坐。阿桃管外柜。钥匙揣兜里。每天开一回。翻一遍。看有没有新的。有。收。合。登。入柜。没有。合上。锁了。第二天再开。一直开。一直收。收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