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柜满了，是阿桃先发现的。
那天她开柜翻看，九本谱码在第一层，第二层空着。可她数了数新收的：阿包写了三行，阿扫写了两行，阿鱼新添一行，阿糖新添一行。加起来七行。九本变十六本。第一层搁不下。她把谱码了码，码到第二层。第二层搁了七本。空了三层。她合上柜门，跑到小谱桌前。
“姑姑。外柜满了。九本变十六本。第一层搁不下。我码到第二层。第二层搁了七本。空了三层。可阿包阿扫还在写。明天还添。添了搁哪儿？”
秦苏正在合总簿。抬头看她。
“阿桃。你码的？”
“我码的。第一层搁不下。码到第二层。”
“码对了。可空三层。为什么空三层？外柜七层。九本搁第一层。七本搁第二层。第三层到第七层空着。空着做什么？”
阿桃想了想。
“留着。给后头的人。阿包阿扫还在写。明天添。后天添。添多了。第三层搁。第三层满了。第四层搁。一层一层搁。搁到第七层。第七层满了。再打一只柜。第二只外柜。”
“对。空着好。空着有盼头。满了就没盼头了。空着。后头的人看了。就知道。还有地方。还能写。写了。搁进来。搁满了。再打柜。一直搁。搁不完。”
阿桃点头。回外柜前头。把第三层擦干净。贴上纸条。“第三层。空。等新谱。”贴完了。回墙根底下接着教阿包阿扫写。
过了几天。阿桃又来了。这回不是外柜满了。是阿包阿扫写的谱，她合不上了。阿包写了三行。第一行写“包”。第二行写“包”。第三行写“包”。三行都写包。阿桃问阿包。
“阿包。你这三行。写的都是包。可包跟包不一样。第一天扛了几个包。第二天扛了几个。第三天扛了几个。你写清楚。第一天。三个。第二天。五个。第三天。四个。三行。三个数。三个日子。可你写的都是‘包’。没写几个。没写哪天。三行一样。合不上。”
阿包低头。
“我不会写数。我只会写包。”
阿桃想了想。从兜里摸出炭条。在竹纸上画了三道杠。“一道杠。一个包。三道杠。三个包。你第一天扛三个。画三道。第二天五个。画五道。第三天四个。画四道。画完了。我给你写数。你照着描。描会了。下回自己写。”
阿包画了三天。三道。五道。四道。画完了。阿桃替他写数。三。五。四。阿包照着描。描了三天。会写了。第四天。阿包自己写了。第一天。三道杠。写了个“三”。第二天。五道杠。写了个“五”。第三天。四道杠。写了个“四”。三行。三个数。三个日子。四样全了。阿桃看了。给阿桥看。阿桥在本地谱上添一行。豆子在物簿上添一行。三本三行。四样全了。三本三对。对了。入外柜。
阿扫更难。他不会画杠。也不会写数。他只会画扫帚。阿桃问阿扫。
“阿扫。你扫地。一天扫几回？”
“两回。早上一回。下午一回。”
“两回。画两把扫帚。早上那把。画在左边。下午那把。画在右边。两把扫帚。两个日子。四样全了。”
阿扫画了两把扫帚。左边一把。右边一把。阿桃替他写。早上。下午。阿扫照着描。描了三天。会写了。第四天。阿扫自己写了。早上。扫帚。一把。下午。扫帚。一把。四样全了。阿桃看了。给阿桥看。阿桥在本地谱上添一行。豆子在物簿上添一行。三本三行。四样全了。三本三对。对了。入外柜。
秦苏坐在竹椅上。看阿桃教阿包画杠。教阿扫画扫帚。看完了。站起来。走到外柜前。跟阿桃说。
“阿桃。你教阿包画杠。教阿扫画扫帚。教完了。他们自己写。你替他们看。看完了给阿桥看。三本三对。对了。入外柜。你管外柜。管的是合。可你也会教了。教了。就会管了。会管了。就会教了。两样。一样是教。一样是管。教完了管。管完了教。一直教。一直管。”
阿桃点头。从兜里摸出钥匙。开了外柜。把阿包阿扫的谱搁进第三层。合上柜门。锁了。钥匙揣兜里。然后从兜里摸出“外柜簿”。翻开。添了一行。
“初十。阿包。三道杠。写三。阿扫。两把扫帚。写早上下午。两本。四样全了。三本三对。对了。入外柜第三层。”
添完了。她把“外柜簿”揣回兜里。跑回墙根底下接着教。
秦苏回竹椅旁边。坐下。翻开自己的小谱。在今天的日期后头写。
“今天试阿桃。外柜满了。她码的。第一层搁不下。码到第二层。空三层。我说空着好。空着有盼头。满了就没盼头了。过了几天。阿包阿扫写的谱她合不上了。阿包不会写数。只会写包。阿桃教他画杠。三道杠三个包。五道杠五个包。画完了替他写数。描会了。自己写。阿扫不会画杠。只会画扫帚。阿桃教他画两把扫帚。早上左边。下午右边。两把扫帚。两个日子。描会了。自己写。阿包阿扫都写了。四样全了。三本三对。对了。入外柜。阿桃管外柜。管的是合。可也会教了。教了就会管。会管就会教。两样。一样是教。一样是管。教完了管。管完了教。一直教。一直管。太爷爷当年在安河。教人修路。教完了管。管完了教。一个传一个。传到后来。整条路都有人修。我如今在后巷。教阿桃管外柜。她管了。也教了。教了阿包阿扫。阿包阿扫学会了。再教别人。一个传一个。传到后来。整条巷都有人管。一直管。管不完。”
写完了。她把笔搁下。窗外。后巷的灯亮了。茶棚前头。旧柜子敞着门。木箱开着盖。茶棚后头。四只柜子并排。长桌上十七只碗并排。空桌上两块石头压着桌角。竹椅摆在茶棚后头。没人坐。空着。明天上午。秦苏坐。下午。秦苏坐。阿桃管外柜。钥匙揣兜里。每天开一回。翻一遍。看有没有新的。有。收。合。登。入柜。没有。合上。锁了。第二天再开。一直开。一直收。收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