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法簿用了半个月，阿桥又出了错。
他合完本地谱，添了一行。写的是“初十。绣品。两件。”日期对了。内容对了。数量对了。三样全了。添完了给豆子看。豆子照添法簿对了一遍。对原稿。对前一页。对另一本。三样都对。给秦苏看。秦苏也照添法簿对了一遍。三样都对。秦苏说：“过了。”阿桥把册子放回柜子。
可第二天，陈娘来茶棚送绣品。她翻开本地谱一看。自己那页底下添的行不对。她明明送了三件。帕子一条。香囊一只。扇套一件。阿桥添的是两件。漏了扇套。陈娘没找阿桥。也没找秦苏。她翻开自己的绣账。在阿桥添的那行旁边添了一行。“漏扇套一件。补。初十。”添完了。合上。走了。
过了几天。秦苏翻本地谱。看见陈娘添的那行。她把阿桥叫来。
“阿桥。陈娘那页。你添了两件。漏了扇套。陈娘自己补了。你看见了没有？”
阿桥翻开看。看见了。低下头。
“师父。我没看见。我添完了给豆子看。豆子看了给我看。我看了给师父看。三本三对。都对了。可漏了扇套。三本都漏了。陈娘自己补了。没找我。没找师父。自己补了。”
“为什么？”
“陈娘知道。找我没用。找了。我重添。重添了。还得三本三对。对完了。还得再给师父看。麻烦。她自己补了。添一行。就好了。省事。”
秦苏从桌上取了一本空白册子。蓝布封皮。提笔在封皮上写了三个字。“补法簿。”翻开第一页。写了第一行。
“补法簿。后巷。谱写错了。漏了。错了的。漏了的。不是添的人补。是写的人补。写的人自己看见。自己补。自己添一行。‘漏某件。补。某日。’添完了。合上。不用给添的人看。不用给合的人看。不用给掌总的人看。自己补了。就好了。补完了。写的人心里有数。添的人看了。也心里有数。下回不错。下回漏了。再补。补到不错为止。”
写完了。她把补法簿递给阿桥。
“阿桥。这本给你。以后添错了。漏了。不是补。是记。记下来。交给写的人。写的人自己补。补完了。合上。不用给你看。不用给豆子看。不用给我看。她自己补了。就好了。补完了。你再看。看了。知道哪儿错了。下回不错。下回错了。再补。补到不错为止。”
阿桥接过补法簿。翻开看了一遍。合上。
“师父。我记住了。添错了。漏了。不补。记。交给写的人。写的人自己补。补完了。合上。不用给我看。不用给豆子看。不用给师父看。”
秦苏点头。又取了一本空白册子。提笔在封皮上写了三个字。“放权簿。”递给豆子。
“豆子。这本给你。以后物簿登错了。漏了。不是补。是记。记下来。交给写的人。写的人自己补。补完了。合上。不用给你看。不用给我看。她自己补了。就好了。补完了。你再看。看了。知道哪儿错了。下回不错。下回错了。再补。补到不错为止。”
豆子接过放权簿。翻开看了一遍。合上。
“师父。我记住了。登错了。漏了。不补。记。交给写的人。写的人自己补。补完了。合上。不用给我看。不用给师父看。”
秦苏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第三只柜门。把补法簿和放权簿放进后巷格。跟本地谱、物簿、改法簿、互添簿、添法簿、对法簿并排。她合上柜门。回到竹椅旁边。坐下。翻开自己的小谱。在今天的日期后头写。
“今天放了权。陈娘漏了扇套。阿桥添了两件。三本三对。都对了。可漏了。陈娘自己补了。没找阿桥。没找我。自己补了。补完了。合上。阿桥看见了。才知道漏了。我定了补法簿。添错了。漏了。不补。记。交给写的人。写的人自己补。补完了。合上。不用给添的人看。不用给合的人看。不用给掌总的人看。自己补了。就好了。放权簿给豆子。物簿登错了。漏了。不补。记。交给写的人。写的人自己补。补完了。合上。不用给我看。放了权。写的人自己补。补完了。自己看。看完了。知道哪儿错了。下回不错。下回错了。再补。补到不错为止。一直放权。一直补。放不完。补不完。”
写完了。她把笔搁下。窗外。后巷的灯亮了。茶棚前头。旧柜子敞着门。木箱开着盖。茶棚后头。三只柜子并排。长桌上十七只碗并排。空桌上两块石头压着桌角。竹椅摆在茶棚后头。没人坐。空着。明天上午。秦苏坐。下午。秦苏坐。阿桥在小谱桌前合本地谱。合完了添一行。写三样。添错了。漏了。不补。记。交给写的人。豆子在木箱前登物簿。登完了添一行。写三样。登错了。漏了。不补。记。交给写的人。写的人自己补。补完了。合上。不用给谁看。放了权。自己补。补完了。自己看。看完了。知道哪儿错了。下回不错。下回错了。再补。补到不错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