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钟站在宁国府后院的抄手游廊里。
天还没亮透。
灵瞳在他眼中无声运转。
金色的光纹在瞳孔深处流转。
他第一次用灵瞳完整地扫描整座宁国府。
贾珍房间的方向笼罩着一团浓重的黑色煞气。
翻滚着。
像一锅煮沸的墨汁。
煞气深处盘着一条暗红色的线。
那条线从贾珍的卧房延伸出来。
穿过院墙。
穿过回廊。
穿过层层的屋脊。
指向京城西北的方向。
超凡力量的痕迹。
贾珍背后果然站着别人。
秦钟收回目光。
转向大观园方向。
在那片尚未动工的荒地之下。
灵瞳捕捉到一团被封住的灵光。
淡金色的。
很微弱。
但灵种感应到它的那一刻,秦钟体内的灵田震动了一下。
同源。
那团被封住的灵光与灵种的气息完全一致。
有人在很久以前,把一件与灵种相关的东西埋在了大观园的地底。
秦钟记住了那团灵光的位置。
然后灵瞳扫到了宁国府的角门。
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从角门溜进来。
来旺。
王熙凤的人。
秦钟站着没动。
等来旺走近。
来旺穿过回廊时抬头看见秦钟,愣了一下。
随即堆起笑脸。
“秦公子起得早。”
“你比我更早。”
秦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从荣国府天没亮就过来。王熙凤交代的差事很急。”
来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秦公子说笑了。我就是个跑腿的,哪有什么急差事。”
秦钟没有接话。
灵瞳在来旺身上扫过。
没有煞气。
没有超凡痕迹。
但指尖有新墨。
这个人刚从账房出来。
“你在帮王熙凤查账。”
来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秦公子怎么知道。”
“你手指上有墨。刚才从账房方向过来。”
秦钟语气平淡。
“王熙凤让你查的什么账。”
来旺沉默了几个呼吸。
然后压低声音。
“琏二奶奶让我查宁国府的采买账目。她说宁国府的银子花得太快,一个月不到空了三千两。账面是平的,但她说这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
“她没细说。我已经查了三天,发现账上列的三家铺子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地址是假的,只有银子是真的。”
“银子到了哪里。”
“贾珍的私账。”
来旺的声音压到最低。
“秦公子,这事我本不该说。但我知道你和贾珍不对付。”
秦钟看着来旺。
“你是王熙凤的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来旺犹豫了一下。
然后说了实话。
“因为琏二奶奶交代过。她说如果在宁国府查账时遇到了秦公子,能说的话可以多说两句。她说你这人有点意思。”
秦钟眉梢微动。
王熙凤。
这个女人还没正式见面。
但她的触角已经伸过来了。
“她想跟我搭线。”
来旺没有否认。
“琏二奶奶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还说,最近贾珍往荣国府跑得勤,每次来都找太太嘀咕半天。太太和琏二奶奶不对付,您是知道的。”
秦钟当然知道。
王夫人和王熙凤,一个是贾政的正妻,一个是贾赦的儿媳。
姑侄俩在荣国府里明争暗斗了多年。
贾珍找王夫人。
王熙凤自然坐不住。
“你回去告诉王熙凤。”
秦钟说。
“她想搭线,可以。但得当面谈。三天之内,她定个地方。”
来旺点头应下。
然后匆匆消失在回廊尽头。
秦钟走出凉亭。
穿过水榭时灵瞳忽然捕捉到一个细微的波动。
一个小丫鬟站在池塘边的石台上。
手里抱着一叠衣物。
正望着池水发呆。
灵瞳扫过她的身体。
一股极淡的灰色灵气正在她心口盘旋。
郁结之气。
秦钟看了一眼她的脸。
金钏儿。
王夫人的贴身丫鬟。
灵瞳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
那股郁结之气深处裹着一道更细微的光丝。
极淡。
几乎看不见。
但灵种感应到了。
那是灵根潜质。
微弱的,未被唤醒的灵根。
秦钟记下了她的气息。
但没有上前。
金钏儿是王夫人的人。
现在碰她太早。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水榭,尤氏从对面的回廊走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
面容端庄。
但眼神里藏着一种细密的不安。
“秦兄弟。”
尤氏停下脚步。
“你姐这两日身子如何。”
“还好。”
秦钟看着她。
灵瞳穿透她的体表。
尤氏体内没有灵种。
没有煞气。
但有一团灰蒙蒙的雾。
那是长期压抑和恐惧凝成的暗斑。
这个女人不是贾珍的同谋。
她是贾珍的另一个囚徒。
“尤嫂子。”秦钟说,“你脸色不好。最近睡得不安稳。”
尤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夜里容易醒。”
秦钟沉默片刻。
“有些噩梦不用忍。说出来比憋着好。”
尤氏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秦兄弟说笑了。我一个深宅妇人,哪有什么噩梦。”
然后她匆匆走了。
脚步比来时更快。
秦钟看着她的背影。
贾珍的妻子。
宁国府名义上的女主人。
但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握不住。
秦钟穿过抄手游廊。
往荣国府方向走去。
穿过贾母院的大门时,廊下站着几个丫鬟。
贾母在正堂。
正在和王夫人说话。
王熙凤站在一旁。
她穿着一身大红洒金的褙子。
头上簪着赤金凤钗。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但她不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藏着针。
“哟。”
王熙凤第一个看见秦钟。
“这不是秦家的小子吗。听说你大病一场,倒是精神了不少。”
秦钟对贾母行了礼。
又对王夫人点了点头。
然后转向王熙凤。
“听说琏二奶奶最近在查账。查得怎么样了。”
王熙凤的眼睛眯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账本会说话。”
秦钟说。
“宁国府一个月空三千两银子,三家假铺子吃掉的钱都流进同一个口袋。贾珍的私账上大概写得明明白白。”
王熙凤的笑容收了起来。
她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打量秦钟。
“你是说贾珍在掏空宁国府。”
“三千两只是冰山一角。贾珍背后还有花钱的地方,那个窟窿比账本上的大得多。”
秦钟说。
“用现代的话说,这叫资产转移。先把公中的钱挪进私账,再从私账流到外人手里。账面做得再平,现金流不会骗人。”
王熙凤沉默了片刻。
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轻。
但眼睛里没有针。
只有冷。
“秦钟。”
王熙凤不再叫他“秦家的小子”。
“你这些话说得挺有意思。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要动贾珍。我也要动他。”
秦钟说。
“你不动他,贾珍迟早会把你管账的权力架空了。到了那天,你在荣国府的地位就没了。你怕的不是贾珍,你怕的是王夫人趁机收走你手里的账本。”
王熙凤的眼神变了。
贾母在旁边听见了全程。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端着一碗茶慢悠悠地喝着。
目光在秦钟身上多停了一瞬。
秦钟对贾母拱手告辞。
转身走出正堂。
出荣国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秦钟穿过宁国府侧门,灵瞳自动激活。
他捕捉到一个移动的黑影。
在侧门方向。
一团浓重的黑气正从门外往院里移动。
黑气裹着一个人形。
弯腰。
脚步极轻。
是马道婆。
她怀里揣着一样东西。
用黑布层层包裹。
灵瞳穿透黑布。
看到一只巴掌大的木偶。
木偶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符文的纹路里渗着血。
马道婆从侧门溜进来。
沿着墙角往贾珍书房的方向走去。
秦钟站在原地。
看着她消失在黑暗里。
他记住了那只木偶的形状。
比之前拆掉的三个阵眼更复杂。
符文更密。
血更浓。
马道婆在做新的巫蛊之物。
秦钟回到耳房关上门。
灵瞳在眼中缓缓收敛。
他把今天的发现一一排列。
贾珍背后站着一个超凡力量。
煞气延伸向京城西北。
马道婆正在准备新的巫蛊之物。
那只木偶体量不大。
但符文密度远超之前的阵眼。
大观园地底有一团与灵种同源的灵光。
被封印着,很安静。
王熙凤已经初步搭上线。
尤氏体内有压抑凝成的暗斑。
金钏儿体内有未被唤醒的灵根潜质。
灵种数量还是两枚。
第三枚植入人选尚未确定。
窗外夜色渐深。
秦钟抬起手。
掌心泛起金色的光丝。
灵瞳在黑暗中无声运转。
宁国府的屋脊如沉睡的兽。
而那些埋在地底的、藏在暗处的、盘踞在人心里的东西。
都在他眼中——
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