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砌墩子砌了三日。
头一日砌第一个墩。石头从渠边捡，捡平些的，拿泥糊了垒上去。石根在这边通过合须传话，一句一句教。墩子底得比渠底深一掌，埋进土里才稳。砌到跟渠壁齐平便停。停完了拿夯石砸实。砸完了拿泥抹面。抹面抹三遍。头遍粗泥，二遍细泥，三遍泥浆。泥浆抹完了拿湿布擦一遍，擦得光溜了才不挂水。
第二日砌第二个墩。两个墩子得一般高，差一线都不行。差了石板便卡不平。青拿了一根细麻绳横在两个墩子之间比，比了三回，调了三回，调平了才停。
第三日嵌石板。石板是石根凿的槽，青把石板抬起来，对准两个墩子中间的缝，慢慢往下放。放了一半卡住了。青晃了晃石板，又往下放。又卡。他蹲下来看，墩子内侧有块石头凸出来一点，卡住了石板的槽。他拿凿子把凸出来的石头凿掉，凿平了再放。这回放到底了。石板嵌在墩子中间，严丝合缝。青抽了抽，抽得动。插回去也顺当。
“闸成了。”青传话过来。
“试水了没有？”孩子问。
“试了。”青说。“关了闸蓄水。蓄了半日，水涨到闸板一半高。抽了闸板，水冲出来。冲力比先前大，可到了第三个弯时水势平了。没冲壁。弯边的泥皮没掉。”
那天傍晚石根听了，拄着棍子站起来，说：“我得过去看看。闸成了便得调。水大调一调，水小调一调。调好了才算真成。”
禾说：“你腿没好利索。”
“看闸又不用腿。”石根说。“我坐着看。你背我过合须？”
禾被他气笑了。最后是青又跑了一趟，把石根背了过去。石根到了对岸，坐在渠边看青开闸关闸，看了半日。看完了说：“闸板抽的时候得慢。抽快了水冲太猛。抽慢了水不够。不快不慢才正好。你试试。”
青试了几回。头一回抽快了，水冲出来溅了一身。第二回抽慢了，水只淌了一小股，不够浇地。第三回不快不慢，水稳稳地流出来，不大不小，顺着渠走。石根点了点头，说：“行了。往后浇地便这么抽。”
那天午后石根坐在渠边，看着水从闸口流出来，顺着渠走，拐过三个弯，流到地头。地头的土被水一浸，颜色深了。他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成了。”
青蹲在旁边，也说了一句：“成了。”
那天傍晚青把石根背回合须口，石根自己走回此界。他腿还瘸着，可走得比上回稳。孩子到合须口接他，见他脸上带着笑，问：“闸调好了？”
“调好了。”石根说。“不快不慢。往后浇地不用愁了。”
那天夜里孩子写凡听录时，手很稳。那一页上写着：
“闸成了。青砌了三日墩子。嵌了石板。试了水。关闸蓄水，抽闸放水。水冲出来不猛。第三个弯没冲壁。石根过去调了闸。抽快了水太猛。抽慢了水不够。不快不慢才正好。石根说成了。青也说成了。”
顾长生在凡叩录里添：
“闸成。水调。石根亲往。此界与对岸，同源殊途。一闸。一调。极好。”
合上册子。窗外夜色沉下来，母树光裸的枝干在风里轻轻响。顾长生闭眼。闸成了。青砌了三日墩子。嵌了石板。试了水。石根过去调了闸。不快不慢才正好。往后浇地不用愁了。关闸蓄水，抽闸放水。想浇便浇，想停便停。水听人使唤了。渠成了。闸成了。对岸的地头一回有了活水浇，有了闸管着。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