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出来的侧枝种下去第七日，孩子扒开干草看了看。
干草下的切口变化不大，切口处糊的湿泥已经干了，结成一层薄壳。壳底下透出一点极淡的青，是从切口边缘拱出来的新皮。她把干草重新盖上，又浇了半瓢水。水渗下去，土面湿了一片。
“活了。”她说。
禾蹲在旁边也扒开土看了看。侧枝埋进土里那截已经生了新须，白生生的，从枝皮里钻出来，扎进周围的土里。须不多，可每条都扎得稳。她捻了捻须尖，说：“根扎住了。再过些日子，须尖便碰着母树的根须了。碰上了便连。连上了便是一处。”
那天午后孩子按根时把这个消息传给了青。青在那头听完，说了一句：“我们这边的树娃也分了枝。分了南边那根侧枝。分下来种在石窝外头。离树根不远。禾教的法子。切口糊泥，裹草，埋土。刚种下去。还没扒开看。”
“等活了传话过来。”孩子说。
“传。”青说。
那天傍晚禾蹲在母树西边那棵新分株旁，把周围的土又松了一遍。松完了站起来，跟孩子说：“这棵分株活着了，往后能再分。它身上长侧枝，侧枝底上长根，根长成了便再分。一棵分两棵，两棵分四棵。分上几年，母树西边便是一小片林子。林子里树多了，暖便聚得住。暖聚住了，树长得更快。长得快便分得更多。越分越多，越多越暖。”
“跟掺谷一样。”孩子说。
“对。掺谷掺两边的谷，一代一代掺，掺出自己新的种来。树也分两边的枝，一代一代分，分出自己新的林来。谷和树都在合。合住了便出新东西。掺谷是新谷。分株是新树。新东西比老东西壮。壮了便活得久。”
那天夜里孩子写凡听录时，手很稳。那一页上写着：
“分株活了。切口处拱出新皮。根须扎进土里。再过些日子须尖便碰着母树的根须。碰上了便连。连上了便是一处。青说那边也分了枝。种在石窝外头。禾说这棵分株活着往后能再分。一棵分两棵，两棵分四棵。分上几年母树西边便是林子。林子里树多了暖便聚得住。暖聚住了树长得快。长得快便分得更多。越分越多，越多越暖。”
顾长生在凡叩录里添：
“分株活。根须生。将连母树。对岸亦分株。禾言树分林成。此界与对岸，同源殊途。一分。一连。极好。”
合上册子。窗外夜色沉下来，母树光裸的枝干在风里轻轻响。顾长生闭眼。分株活了。切口处拱出新皮。根须扎进土里。再过些日子须尖便碰着母树的根须。碰上了便连。连上了便是一处。对岸也分了枝。种在石窝外头。禾说这棵分株活着往后能再分。一棵分两棵，两棵分四棵。分上几年母树西边便是林子。林子里的树暖聚得住。暖聚住了树长得快。长得快便分得更多。越分越多。越多越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