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子出苗后第十日，青那边传了话过来。孩子按根时听出他语气不对，比平日急，话说得也比平日快。她说，青说他们那棵树出了新东西。不是叶，不是须，不是刻痕。是一根从树根底下冒出来的苗。极细极嫩，从主根最粗的那一截底下拱出来的。拱了两日，今日才冒头。
“从根上冒的苗？”顾长生蹲下来。
“对。不是种子发的。是从根上拱出来的。青说，他扒开土看了。苗根连着主根，不是分开的。主根分了一小叉，叉尖往上拱，拱出土面便成了苗。青说，那边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一百多年，树只会往高处长，往粗里长。从根上冒新苗，头一回。”
那天午后孩子下地。回来时她跟顾长生说，沉默道源说，对岸那棵树的根上冒苗，是因为年轮松了。青削了最外头那圈年轮，树得了劲，劲往根上送。送多了，根便从侧旁分叉。分出来的叉往上拱，拱出土面便是新苗。此界母树当年也这样分过苗，分了不知多少回。可对岸那棵树一百多年没分过。它把劲都用在长刻痕上了。年轮一松，劲收回来，根才分叉。
“新苗多高？”顾长生问。
“刚冒头。两片子叶还没舒开。青说，他量了量，从土面到苗尖，半寸。他拿树枝在苗旁边插了个圈，怕人踩着。”
那天傍晚青又传了话。他说，芦和禾都来看过那棵苗。芦蹲在苗旁看了半天，说这苗跟石窝外头那些谷苗不一样。谷苗是种子发的，苗根细。这棵苗的根粗，根皮发褐，跟主根一个色。禾说，这苗是树的孩子。树自己生的。不是人种的。得护着。她让青在苗周围围了一圈石头。石头不高，只挡风。围完了，禾又浇了一瓢水。浇得少，只润了润苗根旁的土。
“禾说这是树的孩子。”孩子说。“她让青围石头。挡风。浇了一瓢水。少浇。只润根旁。”
那天夜里孩子写凡听录时，手很稳。那一页上写着：
“对岸树根上冒了新苗。从主根最粗那截底下拱出来的。青扒开土看了。苗根连着主根。主根分叉，叉尖往上拱，拱出土面。一百多年头一回。沉默道源说，年轮松了，劲往根上送。送多了便分叉。此界母树当年也分过。对岸那棵把劲都用在长刻痕上了。年轮一松，劲收回来，根才分叉。禾说这苗是树的孩子。让青围石头挡风。浇了一瓢水。少浇。只润根旁。”
顾长生在凡叩录里添：
“对岸树根生苗。百年首见。年轮松。劲归根。禾护苗。此界与对岸，同源殊途。一生。一护。极好。”
合上册子。窗外夜色沉下来，母树光裸的枝干在风里轻轻响。顾长生闭眼。对岸树根上冒了新苗。从主根底下拱出来的。一百多年头一回。青扒开土看了。苗根连着主根。不是种子发的。是树自己生的。禾说这是树的孩子。她让青围石头挡风。浇了一瓢水。少浇。只润根旁。树生了孩子。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