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的狭小窄屋,仅容一人通过的廊道蜿蜒其间。
没有单独的桌椅,只在开放式厨房前设一道弯弧长桌,将整个小小的空间包裹住。
灯光不算明亮,却恰好落在炸锅前和用餐区,泛着暖黄色的光晕。
不用仔细感受,便能在空气中闻到油炸物的香气、淡淡的白萝卜泥的清爽、或者是酱汁中隐隐透出的清甜香。
如果说到天妇罗盖饭,想必第一印象大概就是这样吧?
这类小巧的饮食店大多是由夫妻经营。
留着短寸不苟言笑的老爷爷会守在油锅前,神情专注的翻动手中的长筷;而一旁白发苍苍的奶奶则会笑盈盈地招呼客人,闲下来时又会不停擦拭着光滑的台面。
菜单上可点的东西也很简单,毕竟是专门来吃天妇罗的店面,所以只提供了三种可选的套餐:
——中碗、大碗、超大碗。
区别不仅在于炸物的丰富程度,也在于碗中米饭的分量。
雨宫应八奈见的提议点了大碗,而八奈见则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超大碗。。
按她的意思来说就是大碗里面会有超大碗里没有的炸蔬菜。
但女孩基于“很想吃炸蔬菜但又不想舍弃超大碗里双份炸虾的优惠”这种典型的八奈见式逻辑——
所以这样点是最具有性价比的。
夹起一块炸青椒,雨宫轻轻咬下。
咔嚓咔嚓——
酥脆的外衣在齿间碎裂,内里的青椒却依然保留着清新的汁水。油炸的香气与蔬菜本身的清甜完美融合,丝毫不显油腻。
该说不愧是八奈见,即便只是在net上随意找到的这家小店,味道也依旧能打。
慢慢嚼着嘴里的炸青椒,雨宫往旁边看去。
八奈见正把细长的金丝虾从中间夹断,夹起一小块后将外皮蘸满专用的料汁,放在木勺上。
在这之前,她其实已经在上面铺好了一块西兰花、半角土豆以及一小块不规则形状的酥肉。
将它们依次放好,女孩对着勺子里的“作品”双眼放光,紧接着,一口放入嘴里。
哎,真是豪放的吃相。
“给我细嚼慢咽一点啊,笨蛋。”
看着她大口大口的样子,雨宫忍不住吐槽。
“蒸素七乖,哈呜啊——”
她一边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回应。
“算了,你还是把东西咽下去再讲话吧……”
雨宫嫌弃给八奈见接了一杯冰水,顺便也学着她的样子用勺子崴了一口盖饭。
…..这家伙还真是会吃。
眼前的贪吃鬼像是被噎到,赶忙拿起冰水‘咕咚咕咚’喝得一干二净。
发出‘噗哈’一声,八奈见把空掉的杯子扣在桌子上。
“真是奇怪,难道你不知道天妇罗盖饭就是要大口大口吃才痛快吗?”
她好像是重复了下刚才没说完的话。
“如果只是细嚼慢咽的吃法,那干脆去吃寿司好了。咦?好像寿司也是大口大口吃比较痛快欸……”
“应该说八奈见你吃什么都是大口吧?”
“不会哦?家里做寿喜烧的时候我也有在耐心等待的说~”
女孩拉长语调,随后把目光转向一旁正吐槽着自己的雨宫。
一小会儿的沉默后,八奈见轻笑着开口。
“感觉,阿珍到现在有变了好多喔?”
“为什么要一脸慈祥的样子看着我…..”
雨宫被八奈见盯得发毛。
“毕竟你看,最开始遇到阿珍的时候,还是那种看上去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那个是因为你把可乐喷到我身上了。”
他向罪魁祸首翻着白眼。
得到这样的回应,八奈见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家伙原来也会感到不好意思啊。
轻咳一声,女孩尝试转移话题。
“可就算这样,阿珍也不会想到,那天之后的咱们可以一起坐在这里吃天妇罗盖饭吧?”
“这个啊,说的也是啊…..”
她的话像是触动了雨宫某个开关,他突然就摆出一副惆怅的模样。
这话说起来也没什么错,毕竟现在就连八奈见喊自己‘阿珍’这种称呼,他都已经有种习惯的感觉了。
………好可怕,难不成我已经在不知觉间被她调o成这种样子了吗?
总觉得是个不太愿意承认的结局啊。
想到这,雨宫忧郁地轻叹一口气。
一旁的八奈见似乎吃完了她的超大碗天妇罗盖饭,女孩双手合十,极为虔诚的开口。
“多谢款待。”
*
归途的路上,八奈见突然说想稍微绕绕远路。
夕暮与视线齐平,天边的云彩被染成橘红色,像是被点燃的棉花,缓缓蔓延。
往往只在这种时候,雨宫才会生出‘世界还真是和平’的感慨。
漫步在不知名的小道上,两人也不讲话,只是安静地并肩走着,微风徐徐吹过,自枝叶间洒落的阳光也随着风吹微微晃动。
“呐,干脆来聊点什么吧?”
女孩这样提议。
雨宫当然知道她突然想四处走走是带着某种企图,但结果就只是想聊聊天?
“总感觉你会问出什么不好的问题。”
男孩警惕的回答。
“才不会有那种事啦,总之你看,现在应该就是所谓的那个了吧?”
“…..那个又是哪个?”
“就是那个啦!?”
八奈见得意的竖起手指,把刘海往后梳。
“传说中在黄昏下的交心时刻,书上有这么说来着。”
“具体是哪本书?说出来我避雷一下。”
“不要做那种事啦。”
八奈见也不生气,只是不着痕迹的往雨宫身边又凑近一点。
“而且阿珍你不会这么觉得吗?这种时候就适合走心的交谈一下,这样子。”
——好吧,她可能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女孩看着雨宫突然停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日月交替时,人们总是容易变得伤感。
这种时候说出来的话,正适合当十年后再回想起来,为了原来发生过这种事而感到难为情。
“但是很遗憾,我不认为自己能有什么让人觉得有趣的谈资。”
卷发少年在片刻的沉默后轻轻开口。
“不有趣也没关系呀?反正就我自己来说,过去发生的种种大部分也净是些无聊还幼稚的小事。”
八奈见又靠近了几分,两人的肩膀差不多要互相碰到的程度。
“好奇怪,你看上去很想听哦?”
雨宫被她反常的认真弄得有些不自在,于是只好板起脸冷声回应。
好了,这样子总可以了吧?
“是喔?我确实很想听。”
耳边传来女孩利落的回答。
没有铺垫,干脆的表达,以及直白的真诚。
“不有趣也没关系。没有戏剧性、不浪漫也无所谓。”
八奈见继续说着。
“所以可以告诉我吗?雨宫是怎么变成现在的阿珍的?”
雨宫看向她的脸,仿佛要推敲出她这番话中的真意。
她的目光认真无比,眼看着的好奇心也让人心里生不出任何怒意。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听,那让我稍微讲讲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
“这也不是什么很值得一提的事情,你还是不要带有期待的比较好。”
听到这样的回答,女孩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没关系喔?因为毕竟是阿珍嘛。”
——不是仅仅想知道称呼的由来。
——也不是只想了解你怎么和店长认识。
——甚至也不是吉他为什么可以弹得那么好的秘密。
我想知道的,当然不只是这些。
来吧,阿珍,雨宫律真。
在这难得的夕阳下。
在我们总算正式成为朋友后的此刻。
在让我不必担心你是否会生气的情绪下。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拜托请让我了解。
关于你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