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佳一愣,紧接着就是不耐:
“七天前?前天我干了什么都忘了,又怎么会记得七天前的晚上!”
她的语气很生硬,不耐烦的反驳道,顾京澜轻笑,垂下眼帘,拿出刘佳的验尸报告:
“那我来告诉你吧,那天晚上,你见了一名戴草帽的男人,并且和他合谋……”
“害死了你妹妹刘佳。”
顾京澜话音一落,刘佳身形一顿,肩膀微不可察的开始颤抖。
一直盯着她的温荞,眉梢一挑,把玩着手里的钢笔。
“呵呵,公安同志,定罪是要有证据的,口说无凭。”
温荞对刘珠越来越感兴趣了,一个只上完了初中的女孩儿,竟然能做到条理清晰的反驳公安,丝毫不慌,还很有法律意识。
她真的是一个辍学在家种地的农村女孩儿吗?
之前王松梅说刘珠没有妹妹刘佳学习好,现在看来,真相未必如此。
“没有证据,我们会叫你来吗?”
“有人亲眼看到你在王和村后山的荒地跟一个戴草帽的男人见面,他一路跟着你,正好看到了你和那个男人的行凶………”
“不可能!”
还没等顾京澜说完,刘珠就恼羞成怒的尖叫一声!
喊完之后,才忽然发觉自己失态了,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合理的反应。
“不可能?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还是说,那个男人只是实施了犯罪行为就离开了,而你,刘珠!”
“才是那个直接害死你妹妹的凶手!”
顾京澜的声音越来越大,凌厉的目光扫射在刘珠身上,令她避无可避!
刘珠瞬间崩溃了!
“别说了!”
“…………”
“求你别说了呜呜呜!”
温荞看着趴在方桌上痛哭不止的刘珠,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她现在的伤心和难过,竟然是真的?
如果对杀害刘佳存有愧疚,为何会痛下杀手呢?
唯一的亲妹妹……难道还敌不过心中的杀意?
“你和那个男人,是怎么认识的?你和刘佳之间有什么仇怨,以至于要杀了她?”
温荞盯着刘珠,似乎能看透她内心深处的秘密,刘珠用手指擦了擦眼泪,无助又倔强的笑了。
“仇怨吗……我宁愿我们之间有仇怨,可惜,没有。”
“佳佳对我,一直很好。”
“可是,她对我越好,我就越难受!”
“我宁可她嘲笑我,欺辱我,痛骂我,这样我的愧疚感也不会这么深!
我就不会每天做噩梦,梦里全是她临死前在对我微笑!”
审讯室里。
安静了一瞬。
温荞和顾京澜保持缄默,任凭刘珠发泄自己的情绪,看着她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
温荞理智的、显得有些没人性的想着,这是刘珠招供的前兆。
“所以,你跟你妹妹关系并不好,或者说,是你单方面讨厌她,对吗?”
刘珠:“………”
“对,也不对。以前我们关系还是很好的,但自从王松梅对我阴阳怪气开始,就开始逐渐疏远。”
“我讨厌王松梅,佳佳却视她为最好的朋友,我们开始争吵不休,直到我升高二的时候,佳佳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高中。”
“我们家供不起两个高中生,我又没佳佳成绩好,奶奶就选择让我辍学,帮家里种地,顺便打零工挣钱。”
“我觉得不公平!”
刘珠的眼底划过一抹隐晦的恨意,尾音都变得尖锐了起来。
“凭什么要我退让!”
“我也只大她两岁而已,就因为我学习没有她好?就因为我是老大,就应该让着妹妹?就因为我是女孩儿,早晚要嫁人,所以上学就没用?”
“我可以自己打零工挣学费,可以努力提高成绩,为什么我不能继续上学?”
“公安同志,你也是女性,你觉得,我这样想错了吗?”
刘珠充满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温荞,双手略显不安的撑在方桌上,仿佛想要在她脸上看到理解和支持。
顾京澜之前本来想说,华国还有很多女孩儿连初中都上不完就辍学回家帮忙了,她算是幸运的。
可刚想张嘴,就被温荞按住了。
现在听到刘珠的质问,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自己刚才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这件事,不能像他那般对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和遗憾,每个人都值得去追寻属于自己的人生。
忽然,刘珠的耳畔,传来了一声叹息。
她有些恍惚,分不清是在感叹什么。
温荞明白,现在不是让刘珠倾诉痛苦的时候,凶手还没抓到,而刘珠是唯一一个见过他的人。
所以,她非常认真的看着刘珠,缓缓问出了一个问题:
“如你所说,你可以挣学费,可以提高成绩,那为什么选择听奶奶的话辍学了呢?”
刘珠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她微张着唇瓣,欲言又止,瞳孔里仿佛倒映出一个令她恋慕的身影。
“说不出口?那我替你回答好了。”
“因为你遇到了一个男人,你爱上了他,而他,不是良人,他劝你和他私奔或是勾引你上床。”
“而你,刘珠,因为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以为自己遇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所以辍学回家,满怀期待的准备和他在一起。”
“结果却让你失望了,那男人反悔了。
至于他为什么反悔,我想,是因为他看上了你妹妹刘佳。”
隔壁观察室,从审讯开始时,就站了满满一屋子人,都是局里的刑警同事,还有总局派来的学习人员。
此时,观察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脸上,如出一辙的震惊!
如遭雷击!目瞪口呆!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
杨局轻轻碰了碰元凌的胳膊,凑过去低声说道,尾音还带着颤音:
“这发展趋势,温顾问是怎么联想到的?”
公安机关里,男人居多,所以办案子时会下意识以男人的角度看待问题,并不了解女人的脑回路。
元凌抱着臂,也略显疑惑的摇摇头,理解不了温荞是如何判断出刘珠的想法的。
而对面的刘珠,此时脸色一片灰暗,之前的温婉大方懂事,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