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是汉中侯派人在汉水捞的。
运气好,一天几千斤不成问题。
船从汉中郡顺流而下,抵南阳时,鱼还生龙活虎。
百斤重的大鱼,几十条堆成山。
一个作坊分一条,三天都吃腻歪。
非是古时水好,实是捕杀太难。
大秦一斤,抵后世半斤。
鱼骨熬汤,鱼肉下酒。
一碗粟米粥,配俩白面馒头,连渣都不剩。
干满一月,老甘肚子圆了一圈。
学徒们眼神也亮了。
后世嫌腥的鱼,在此刻却是救命粮。
老甘抹了把脸。
侯爷这是救活了南阳几千号匠人!
家中两个小子,如今专打马蹄铁。
说是给马穿的鞋?
老甘听直了眼。
仙家手段,真乃神迹!
俩小子日进数十钱,活儿轻省。
南阳地界,不仅种粟,还扩种甘蔗。
那是啥玩意儿?
老甘压根没见过。
但侯府承诺,高价回收。
怎么种?有人手把手教。
只需听话照做,收成便是他们的。
更有曲辕犁、耧车图纸下发。
隔壁老柳,带着徒弟日造十几架犁。
一架二十钱,赚得盆满钵满。
前几日还灰头土脸,如今红光满面。
逢人便炫耀,扬言要给长子说亲。
呸!
老柳那老狐狸,藏着图纸不让外人看。
说要传给子孙,吃穿几代不愁。
今日完工,便能歇息几日。
所有军械,将发往咸阳。
出资的商贾随行。
传闻……
匈奴要动武了!
河套那块地刚拿下来,牛羊马匹全归了他们。
花不了几个子儿就能抄底。
紧接着,还得给大秦白干九万套行头。
不过这二十来天的工,足够歇上四五日。
老甘心里盘算着回去给两个小子办婚事。
兜里有了余粮,腰杆子都硬气。
短短半月,竟攒下了上千铜钱!
全埋在地窖深处。
每晚睡前都要摸出来数一遍。
这笔巨款,搁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
不仅是他发了财,那帮徒弟也跟着沾光。
日结工资,全凭他一张嘴定。
一天手头最少进账十钱,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老甘,活儿停了,回吧。”
跟那位官吏混熟了,对方扫了眼刀具,点头道:“成色没得挑。
过两天人来收,炉火别断就行,忙完这阵还得用。”
刀具抽检过了,个个精品。
竹简上刻着老甘的名姓、户籍,还有验收官的签名。
出了岔子,先宰那个官员。
罚完了上位者,再收拾底下人。
这就是大秦律法,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
港口边,一艘巨型楼船静静停泊。
民夫们挥汗如雨,搬运货物。
半天工便能赚五钱。
这收入比种地强太多了。
他们有的是力气,拼的就是这一把狠劲。
在咸阳城能碰上这种帮官府干活还拿高薪的好差事,放以前谁敢信?
这一切的源头,都得归功于汉中侯。
这是最后一批船运。
上面装着南阳郡几千工匠日夜不休打造的利器。
也承载着大秦铁骑踏平草原的希望。
能不能把匈奴打服,就看这批货够不够硬。
……
皇宫内,早朝已毕。
秦始皇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匠作少府敖昌出列,手中紧握一卷竹简。
如今纸虽有了,但还没普及,满朝文武还是习惯看竹简。
“始皇二十八年,五月末。”
敖昌高声唱喏:“南阳八千匠人连轴转,一万骑兵装备全部完工。
少府验货无误,最后一批已发往码头。”
“好!”
“妙!”
“太棒了!”
秦始皇猛地拍案而起。
殿下的武将们瞬间炸锅。
足足等了一个月,终于齐活了!
最后三千套马具甲胄,补齐了短板。
此前小规模试战效果极佳。
万骑冲锋时,配上大开大合的马刀,一刀下去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战马披挂重甲,匈奴那点破箭矢根本透不进去。
再加上高鞍镫加持,士兵在马背上如履平地战力倍增。
手持马刀,整体战斗力呈几何级暴涨!
就在众人热血上涌之际,谒者尖细的嗓音划破了空气。
“扶苏公子驾到——”
秦始皇眉头瞬间锁紧。
汉中侯府不是有课吗?
扶苏这太子殿下,今日竟有空现身朝堂?
“儿臣,参见父皇。”
扶苏身姿挺拔,礼节周全地躬身行礼。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侍从,抬着一块黑漆漆的长方形木板,看着像极了挂在门上的匾额。
而扶苏手里,攥着一本三字经,旁边还放着个木盒,里头装着几截白色的细长条状物。
秦始皇眉头微皱,开口问道:
“你不在府里读书,跑这儿来做什么?”
扶苏直起身,笑道:
“今日在侯府旁听楚教授授课,发现他的教法极为新奇。
这块黑板,还有这些粉笔,都是楚教授的杰作。”
“用粉笔在板上写字,想改随时用布擦掉,再写新的。
既省事,又方便,对咱们大秦的文教事业大有裨益!”
始皇帝闻言,当即朗声大笑。
好家伙,楚君果然没让他失望!
昨晚才说要振兴文教,今天就弄出这等神器。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教书育人都能省不少力气。
关键是这东西耐用,还能反复使用。
如今毛笔墨汁昂贵,普通百姓根本用不起。
这黑板粉笔,简直是雪中送炭!
满朝文武顿时沸腾起来。
李斯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要是推广开来,他们手里的笔墨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好!”
“江少府,过来!”
“臣在。”
江修快步出列。
“拟旨……”
“父皇且慢!”
扶苏再次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光有黑板粉笔,儿臣也不会特意来打扰父皇。”
“真正重要的,是楚教授为胡亥公子专门撰写的一篇启蒙文章。”
“名为三字经!”
“短短一千字,却蕴含天地至理!”
秦始皇瞬间急了:
“快,念给朕听听!”
楚君那才华,他是见识过的。
能让扶苏如此推崇,亲自送来,绝非泛泛之作。
说不定又是一部流传千古的经典!
扶苏微微一笑,缓缓展开卷轴。
“楚教授说,这只是启蒙读物,算不上什么大作。”
启蒙读物?
群臣顿时来了精神。
楚君之前的诗词,他们都珍藏着,时常研读。
蒙毅更是掏出小本子,准备随时记录。
昨晚一首赳赳老秦已让他们惊艳,今天又有新作?
李斯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目前大秦只有两本识字教材。
一本是他的苍颉篇,另一本是太史令胡毋敬的博学篇。
至于赵高的爱历篇,早已被陛下下令焚毁。
谁敢提赵高二字,就是找死。
论才学,他在朝中无人能及。
冯去疾和蒙毅,都稍逊一筹。
大秦境内,孩童识字启蒙用的苍颉篇早已深入人心。
如今楚君竟又弄出一套!
这分明是打脸啊!
扶苏双手捧着竹简,字句铿锵。
“人之初,性本善……”
声音不大,却传遍大殿。
群臣呆若木鸡。
这文章太浅显了。
无需深究,听一遍就懂。
每句仅三字,朗朗上口。
当那句“养不教,父之过”
响起时,始皇脸色骤变。
这话昨天楚君才对他说过。
反思自身,胡亥堕落,他确有失职。
长子扶苏受尽厚望,幼子胡亥却纵容惯了。
时间流逝。
大臣们愈发震惊。
李斯面色惨白如纸。
满朝寂静,只有扶苏的声音回荡。
他张着嘴,胡须断了几根。
千字短文,句句真理。
比起晦涩难懂的仓颉篇,这简直是启蒙首选。
连他儿子李由都读不通的典籍,在这面前显得多么笨重。
“人遗子,金满赢。
我教子,唯一经。”
扶苏念毕。
半个时辰过去。
众人如梦初醒。
“好!”
蒙毅第一个喝彩。
他想记下来,但篇幅太长。
古时竹简承载有限,一人手写片刻便累。
上千字的内容,根本来不及记录。
全场哗然。
始皇眼中满是震撼。
文治复兴,非一日之功。
仙家手段,果然神异。
葡萄酒、胡萝卜,再到今日的字书,楚君总能带来惊喜。
李斯紧闭双眼,肌肉抽搐。
他又输了。
在文事上,彻底败给楚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