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赐从皇宫正门浩浩荡荡地出来。
马车碾过咸阳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街上百姓挤满了街角巷尾,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次负责宣读诏书的谒者,身份尊贵。
正是长公子扶苏。
扶苏双手捧着一卷玉简,步伐沉稳。
祖训是用金笔细细勾勒上去的字,刻在温润如玉的简牍上。
金光闪闪,玉质无瑕。
这是何等尊荣?
嬴家子弟,从识字开始就得背诵祖训。
背得滚瓜烂熟,才算入门。
“又是汉中侯?”
有人咋舌。
“长公子亲自站台,除了他,还有谁能受此殊荣?”
“食邑三万户,名字还上了祖训,子孙跟着沾光……”
“汉中侯这运气,真是挡都挡不住。”
旁边有个老汉凑热闹,压低声音道:“回去我就让我家那傻儿子去侯府当差。”
“听说侯府伙食好得离谱,一日三餐顿顿有肉。”
“每月还有额外赏钱,比种田强多了。”
另一个妇人接话,满脸羡慕:“马老三家的闺女都在侯府伺候呢。”
“现在养得白胖白胖的,从来没挨过骂。”
“就算不小心摔了东西,侯爷也就轻描淡写说两句。”
“换做别的权贵府邸,早就打断腿扔出去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
玄武卫列阵开道,刀枪森寒。
士卒拦阻行人,维持秩序。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
汉中侯府内。
楚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吵得像炸了锅,到底怎么了?
“小红,出去瞅瞅。”
婢女小红连忙躬身行礼。
“喏。”
她快步退了出去。
楚君揉了揉眉心,随手点开脑海中的属性面板。
宿主:楚君
力量:72(凡人上限60)
智力:181(凡人上限90)
爵位:汉中侯
汉中郡的封地到手,大秦教授的职位也坐稳。
最让人眼红的,是那个暴涨到七十万的声望值。
这数字怎么来的?
两笔入账:一笔二十四万,一笔三十万。
光凭汉中一隅之地,根本攒不下这么多。
南阳郡的异动、咸阳城的震动,全都算在了楚君的账上。
楚君捏着这笔巨资,心里直打鼓。
钱难挣,屎难吃,声望更是稀罕物。
得省着点花,别大手大脚把底牌耗光了。
窗外吵得翻天。
噼里啪啦,跟炸了锅似的。
秦朝管这叫“ ”
可不是那种只会响的纸炮仗。
那是真·烧竹子!
翠竹扔进火堆,受热不均,竹节崩裂,发出噼啪巨响。
先秦旧俗,一般只在正月初一辞旧迎新时放。
现在离过年还远着呢。
大白天的,谁这么闲得慌搞动静?
疑惑还没落地,侯府大门外已是一片喧嚣。
扶苏捧着玉简,大步流星闯进来。
步伐矫健,意气风发。
“汉中侯,接旨!”
声音清越,透着股子庄重。
“臣,在。”
楚君抬头,愣住。
长公子亲自当宣读官?
王贲那个武夫怎么也在?
李斯、冯去疾这两个文官凑什么热闹?
蒙毅不是御史大夫吗?
整天盯着百官挑刺,今天居然有空跑这儿来?
阵仗太大了。
全咸阳有点头脸的人物,几乎齐活。
楚君预想过会有赏赐,却没料到能闹出这么大排场。
“汉中侯劳苦功高,献农商并举之策……”
扶苏念起诏书,字正腔圆。
前面的吹捧全是铺垫。
重点在后面。
“加食邑一万七千户!”
“晋爵‘国士’!”
“赏钱五十万,布帛百匹!”
“奴仆两百,良驹三十!”
“另,录入赢姓祖训!”
最后一个词出来,楚君脑子嗡的一声。
赢姓祖训?
这是什么概念?
意味着他和百里奚平起平坐。
自秦建国到 ,登上祖训的,只有百里一人。
后世那些名臣猛将,比如商鞅、张仪、范雎、吕不韦……
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百里奚是谁?
春秋五霸奠基人。
老秦穷得叮当响时,秦穆公用五张羊皮把他换回来。
从此为秦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而嬴政这次,破了千年规矩。
扶苏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金石之音。
“汉中侯本仙家血脉,不慕财货。
献土豆等祥瑞,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赠灌钢法、马蹄铁,助国力倍增!
朝堂献策,商农并进,福泽天下!
凡我赢姓子孙,皆奉其为师!
千秋万世,勿忘此训!”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人心上。
楚君站在原地,有些恍惚。
原来如此。
难怪这群平时高冷的朝臣一个个眼冒绿光。
连蒙毅和王贲那两个粗人,眼神都变得滚烫。
始皇帝之所以敢顶着满朝文武的反对声浪,也要将楚君的名字刻入宗庙祖训,根本原因就摆在那儿——南阳郡。
现在的南阳,每天能吐出两万斤百炼钢。
这数字听着吓人吧?但这还只是起步价。
接下来,这些钢铁要化作锋利的马刀、坚不可摧的重甲,甚至是穿透敌军的箭簇。
更关键的是,楚君用铁一般的事实打脸了所有质疑者。
他证明了经商非但不误农事,反而能让百姓腰包鼓起来。
饭吃得饱,衣裳穿得暖,这才是实打实的民生红利。
古人重农抑商,说白了就是生产力不够,物资匮乏。
没东西可卖,商业自然玩不转,只能是小本买卖。
可楚君不一样。
乌梅汤、葡萄酒……这些新奇玩意儿一出来,老百姓手里的铜钱瞬间多了起来。
钱袋子鼓了,什么道理都讲不通了。
秦始皇也是算盘打得精,权衡利弊后,拍板定案。
……
“恭喜楚教授高升!”
“贺喜楚侯!”
那块象征最高荣誉的玉简,稳稳落在了楚君手里。
这东西比黄金白银贵重一万倍。
这就相当于大秦帝国的免死金牌,丹书铁券!
楚君捧着玉简,脑子还有点发懵。
直到蒙毅和王贲凑过来,低声耳语几句,他才彻底明白老赵的用意。
原来,老赵是心疼他了。
这几天不上朝,就是在憋大招,要给楚君一个名正言顺的交代。
力排众议,加封入祖训,这就是最好的补偿。
想到这儿,楚君心里直翻白眼。
老蒙这家伙,当初在岛上跟他称兄道弟,蹭吃蹭喝的时候多热乎。
到了朝堂上,居然第一个跳出来唱反调。
人前装好人,人后捅刀子。
真恶心!
蒙毅满脸通红,尴尬地搓着手解释。
这事儿太敏感,他身为御史大夫,职责就是劝谏陛下三思。
谁知嬴政这次主意正得很,根本不听劝,一句话就把事儿定了。
他那些反对的声音,纯粹是做做样子给外人看。
毕竟朝堂之上,群臣下跪,就他一个人站着,那得多扎眼?
不合群啊!
楚君在心里冷哼一声,信你个鬼。
骂归骂,戏还得演下去。
既然大家都来了,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楚君本着客套的心态,随口提了一句:“要不,今晚来本侯府吃顿便饭?”
这话也就是顺口一说,谁当真了谁傻。
可他低估了这帮老狐狸的厚脸皮。
在蒙毅、王贲的带领下,一群大臣毫不客气地应下了。
“哈哈,好小子,老夫就等你这句话!”
蒙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上次去你那儿,连口热乎肉都没捞着,净吃剩菜。
今天可得好好补回来!”
天地良心。
那叫残羹冷炙?
老赵那是啃了个猪蹄,你倒好,直接抱了半只烤乳猪往嘴里塞。
王贲更绝,压根没把自己当外人。
屁股往石椅上一沉,摆出一副汉中侯的做派,张口就是命令:“去!把葡萄酒给老夫抬两桶来尝尝!”
这要是人话?
两桶?
这是喝酒吗?这是往肚子里灌马尿!
“能让李相喝得直掉眼泪的酒,味道绝对错不了。”
一阵哄笑声炸开。
李斯脸涨成了猪肝色,心里跟被针扎似的。
王贲这话听着像是在夸酒,实则是在打他的脸。
回想当初,大家都以为秦始皇要赐死他们,一个个胆战心惊。
谁能料到,最后不过是几杯葡萄酒的事。
情绪起伏太大,借着酒劲,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下来了。
偏偏这事儿就被王贲这个老狐狸听了去。
楚君看得一愣一愣的。
但他心里门儿清,这帮老不死的就是见不得他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