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那个一直针对楚君的老臣忍不住感叹。
李信脸色一沉：“你个老东西，现在拍马屁迟了！之前弹劾他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诚恳？”
“我看你就是馋酒！”
老头脸涨得通红，急得背起儒家经典来掩饰尴尬。
说什么当面指责是忠心，如今佩服是认可实力。
再说，读书人讨杯酒喝，怎么能叫骗？
朝堂上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甚至有点滑稽。
李斯端起酒杯，仰头灌下。
表情瞬间凝固。
他细细咀嚼着唇齿间的余味。
嗯。
确实不错。
果香浓郁，带着点酸涩，入口清爽。
李斯放下杯子，点头称赞：“虽不及二锅头极致，但也算极品琼浆。”
“丞相可知原料为何物？”
“山葡萄……”
李斯声音发虚，低下了头。
满朝文武死寂。
谁都清楚这酒的背景。
却没人敢信，楚君真做到了点石成金。
“此酒源自汉中。”
秦始皇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朕曾视商贾如仇寇，没想到小小山葡萄，竟能改变百姓命运。”
“一斤山葡萄，卖一钱。”
“汉中郡的孩童，七八岁便能日摘三五斤。”
“一天三五钱，诸位以为微不足道？”
“那是救命钱！”
“粟米三钱一斗，够全家吃饱。”
“酿酒坊建起后，家中女子只需两三个时辰，又能赚三钱。”
“有钱买粮，有钱买衣。”
“这是朕从未见过的景象。”
“原来经商利国利民。”
酸梅汤、麻将、葡萄酒……
楚君即便不在汉中，也将那里打造得井井有条。
矿场、作坊、工厂遍地开花。
六十岁老人、六岁孩童皆有活干。
关键是，还包饭。
汉中侯府的地界上，硬生生凿出了一汪碧波。
那是个蓄水的大池子。
起初也是征召了附近的民夫，挥汗如雨地挖出来的。
旁人问这池塘图什么？
楚君只回了两个字：养鱼。
真就是养鱼！
他手把手教百姓怎么撒网，规矩也定得死死的：三天只能起一次网，网眼要密，小鱼苗必须放归水里。
谁要是敢竭泽而渔，直接拎去见官。
捞上来的成鱼，统一由侯府指派的人手收购，童叟无欺。
这些鱼最后流向哪里？
咸阳城。
如今走在秦都街头，随便哪家鱼肆的伙计，腰间都挂着侯府的令牌。
更有不少外地大商贾，不远千里跑到汉中，只为求一份批量采购的合同。
量大从优，这是铁律。
顺便，还能顺带推销点别的东西。
比如渔网。
制作图纸早就发下去了，汉中的妇孺们拿着针线，一个个练就了神速。
一张结实的渔网，零售能卖上百钱，耐造得很，用上一两年不成问题。
楚君倒手一卖，五百文起步。
嫌贵？那您请便。
在汉中郡的老百姓眼里，这位侯爷的话，比天子的圣旨还灵验。
跟着汉中侯混，日子确实有奔头。
现在哪怕村里刚学会走路的稚童，也知道憋着不去茅房乱拉，谁家孩子要是敢随地大小便，整个家族都要被邻里唾沫星子淹死。
至于肥料的事，更是有专人打理沤肥技术，再配上科学的灌溉手段。
这都是楚君拿手好戏。
在没有化学肥料的上古时代，有机肥就是农作物的命根子。
别说两千多年前，即便放到后世，不少老农依旧沿用这套法子。
一句话总结：现在的汉中百姓，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在汉中地界，骂街可以，骂谁都行。
唯独汉中侯三个字，碰不得。
谁要是敢在背后嚼楚君的舌根……
那就等着收尸吧。
如今的安稳日子，全靠侯爷赏饭吃。
说侯爷不好，那就是跟所有人的饭碗过不去，是生死大敌。
……
咸阳宫深处。
秦始皇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的郁结散去了大半。
“朕要给汉中侯一个名分。”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曾经跳出来反对的大臣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楚君应得的荣耀！
回想二十天前，朝堂之上吵得不可开交，无数 劾他离经叛道。
楚君当时虽然没往心里去，但骨子里的傲气让他当场就怼翻了李斯。
这几天他没来上朝，并非偷懒，而是手头事务缠身。
外人看他整天窝在侯府深宅大院里，其实忙得脚不沾地。
他在琢磨怎么把养蜂的技术普及下去。
眼下饴糖稀缺，甘蔗种植周期太长，根本来不及。
但他脑子活，既然蜂蜜多，为什么不酿蜜酒？
这可不是赌气不上朝，纯粹是事情太多，分身乏术。
但在始皇帝和其他权臣眼中，这性质完全变了。
楚君是什么人？
那是从天外降临的谪仙！
手里握着无数的惊世骇俗之术。
甚至传闻他还懂某种神秘的渡元法门。
这种级别的存在，岂是凡夫俗子能揣测的？
自古就有布衣之怒，血溅五步的说法。
更何况楚君这般拥有通天本事的“仙人”
，心性高傲，视王侯如蝼蚁，那也是理所当然。
满腹赤诚献给帝国，换来的却是朝堂之上的群嘲。
这口气憋得难受，真没几个人替他说句公道话。
日子久了，大伙儿似乎都默契地忽略了一个事实——楚君那身骨血里，淌着的可是大秦宗室的骄傲。
这是人性里的趋利避害，连蒙毅这种铁杆心腹也没能免俗。
嬴政的面色沉如水墨。
静下心来琢磨，确实是他理亏在先。
楚君死磕汉中郡，图的是自个儿荣华富贵？
荒谬！
那是为了大秦国运，是为了给天下苍生谋条活路！
身为万乘之尊，他非但没伸手拉一把，甚至连许诺的两百万钱款，也都迟迟未下拨。
蒙毅、王贲这些名将 similarly 沉默着。
一千万钱啊！
这在当时足以买下半个帝国的资源流转量。
可人家楚君愣是没吭过一声怨言。
该干嘛干嘛，连讨债的意向都没露半分。
岛上那些惊世骇俗的祥瑞景象，全是楚君亲手折腾出来的。
即便如此，他也从未向始皇帝索要任何额外赏赐。
立下这等盖世的功勋，嬴政本欲拜他为相，却被婉拒了。
对方只要了个教授的头衔，转身又扎进振兴大秦的洪流中。
这不是嘴上功夫，是真金白银往里砸。
汉中郡的建设资金哪来的？
全是楚君自掏腰包填窟窿！
几百万钱扔进去，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份狠劲，连嬴政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
再看看自己这些人干了啥？
扪心自问，有帮衬过半点忙吗？
除了拖后腿添堵，就是在御前打嘴炮。
那天楚君的质问如利剑穿心。
高高在上的大臣们指点江山，看似高谈阔论治国良策。
可谁真正低头看过底层百姓的血泪？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古训诚不我欺。
正如楚君所言，百姓才是大秦最硬的底牌。
没了人，守着金山银山又有何意义？
嬴政缓缓落座，眼底落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不可摧的信念。
大秦才刚刚起步，好戏还在后头。
汉中的满目苍翠，是他最想看到的景象。
但这还不够。
他要让那金黄的油菜花田，铺满帝国的每一寸土地！
既然他以国士之心待朕，朕岂能以庸常视之？
这句反其意而用之的话，源自战国策中赵襄子与张孟谈的故事。
昔日韩信落魄，萧何月下急追，叹道：“诸将易得耳，至如信者，国士无双！”
国士并非实职，却是对人才极高的精神褒奖。
此刻，嬴政要将这份殊荣加诸楚君身上。
“江少府！”
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臣在。”
少府令江修持笏出列，脊背挺得笔直。
“拟旨。”
“封楚君为汉中侯，食邑一万七千户。”
“另赐‘国士’尊号，以示尊崇。”
两道圣旨落地有声，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置喙分毫。
江修手微微一颤，笔尖蘸墨的速度快了几分。
国士！
这等头衔，唯有对帝国立下不世之功的人方能获赐。
此前在仙岛之上，楚君曾给嬴政讲过韩信的故事。
从项羽帐下的执戟郎中，到刘邦麾下的登坛大将，其间曲折，尽显识人之难。
萧何那句“国士无双”
，成了千古佳话。
如今，秦皇以此礼遇楚君，足见看重程度已到了顶点。
食邑数字再次飙升。
直接加上一万七千户。
如今楚君的封地，总计达到了三万户。